昨夜心神损耗过巨,钟离玉原想懒睡半天,没想到辰时未过,便被老丁掀翻了被子,在耳边痛骂道:“你这旺运道的狗崽子,还不死起来收拾车马去?!”钟离玉搓眼含糊道:“哦,老爷要出去?”
“我说你这狗崽子好运道,老爷点名要你,当然还有我老丁,陪同他和小姐到孟婆山庄喝喜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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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山庄云庄主六月初八大婚,关中田家原本就受邀赴宴,昨日经飞鹰派一闹,田雨农知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孙霞客又不可能长留保护,他原本就是洒脱之人,索性便提早前往孟婆山庄,即使飞鹰派再来,找不到他田雨农,也不至于跟家人为难。
心意既决,田雨农便吩咐老丁张罗准备,又只带田中月一个亲人同行,实是被三个儿子气得不轻,连同三儿之母都眼不见为净。但又想到田中月一个姑娘,路上总需女眷伺候,便又安排老丁之妻贾氏同去。田雨农和田中月说了这事,小姑娘家终于第一次出远门,自是雀跃之极,但想来在府里多年备受冷落,对老丁夫妇也不大熟稔,始终欲言又止。田雨农心中既愧且怜,问田中月还想带什么在路上玩儿,她说想要李三哥哥一起去,田雨农只能应允。
钟离玉原就担忧无钱无伴,如何挨到孟婆山庄去,这番安排自是大好,接下几日便跟着老丁夫妇忙活起来。虽只老爷小姐二人出门,但要准备的事儿一点不少,车马、盘缠、衣物、干粮、药材、贺礼、特产、书本、文具、文书、玩具……足足张罗了七八日才万事具备。启程这天已是四月廿三,两房太太带着少爷和家人们含泪惜别,此间诸多吩咐,不在话下,只是始终不见孙霞客,不知他是否早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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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日便出陕入鄂,进入十堰境内。时值春末夏初,百花争吐、莺飞燕舞,沿途无不生机勃勃的美好景象。最开心的莫过于田中月,五岁的她,除了与钟离玉在西安玩耍的短短数日,再也没见过如此花花世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便是老牛翻地、孩童放筝,都引得她激动不已。田雨农似是要把过去的时光恶补回来,再加之无须赶路,一天里竟有大半光景,是抱着女儿在马上缓缓骑行,女儿遇到好奇的事物,更是随时下马给她细说或玩耍。
钟离玉旁听一路,对田雨农更是叹服,他不仅见识极广,口齿更是极其灵巧,即便是艰深如天文易理、人世悲喜,他都能讲述得明了易懂,不仅是五岁的田中月,连钟离玉都仿佛打开了从未触碰的大千世界,盼望这条路走得越久越好。
这日行至一条小河饮马打尖,老丁夫妇在岸边打洗衣物,田中月则歪在父亲怀里依旧叽叽喳喳,田雨农嘴里叼着梳子,双手笨拙结辫,含糊应答。钟离玉在一旁架锅生火,他曾从李三处看过几手,一路下来已是学得有模有样,没两下便四野飘香,偷闲处向田雨农问道:“老爷,我在城里做活的时候,每次过年都上念恩山烧香,但最近听说山上出了大事,以后没得去了,这是真的不?”田雨农斜了他一眼,手上却不停:“嗯,梵空寺的和尚们一夜遭了殃。”“谁这么歹毒啊?”“说了你也不知道。”
“哦。”钟离玉悻悻道,转过身去埋头添柴,田雨农倒反过意不去,哼了一声道:“左右无事,跟你说了也无妨。梵空寺灭门一案……”“爹爹,什么是灭门?”田中月插口问道,田雨农瞪她一眼:“北风一吹,你院子那块草地全枯了,一根不活,就是灭门。这灭门一案把整个武林都炸开了锅,有人说是沐教开始动手,有人说是半道红要一统江湖,但谁他妈,嗯,说脏话不对,月月别学爹爹。但谁都找不到线索,所以无论黑道白道,每个门派都如同惊弓之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有点摩擦就紧张得拔刀子,唉,乱套了,乱套了。”
“那老爷觉得谁是恶徒?沐教还是半道红。”钟离玉深知田雨农见识既广,眼光又极准,他的判断倒有可能另辟奇径。
“都不是,那帮傻子懂个……懂什么。梵空寺一向和沐教不对路,肯定提防有加,沐教只能正面开干,和尚死了一千,魔头怎么说也要死八百,但那些大小魔头眼下还活蹦乱跳的。半道红固然能攻其不备,一举挑了梵空寺,但骆桑桑何等人物,小小一个梵空寺,他还不屑为之。”
“小小一个梵空寺”,这句话钟离玉听着耳熟,想起商齐曾学他爹爹说过,“梵空寺的武功练得乱七八糟”,不由得心生亲切,问道:“骆桑桑很厉害吗?”
田雨农为田中月系好发带,望着河水悠然道:“了不起,生而为人,知道世间还有这么一个人物,就不枉来这一遭了。”听闻此言,钟离玉只觉发梢麻至脚趾,对这位天下第一人更神往之,听得柴火噼啪作响,才回过神来,收拾碗筷向河边走去。
刚要弯下腰来,忽闻身后一声惊呼,钟离玉忙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干瘦汉子站在田氏父女跟前、手中按着长剑,竟是那日在田府见过的飞鹰派元老四!钟离玉暗骂自己道行太浅,全没提防有人蹑到了附近,那元展望也真当忍得,害怕孙霞客暗中保护,竟悄悄跟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