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厅中，见那黑脸瘦子仗剑向自己走来，年岁最长的中笠尚能勉强站住，中笙和中篁已软在地上。
元展望面对田雨农站定，嘿嘿一笑，反手刺出一剑，三位公子还未来得及害怕，只觉鬓角一凉，待得几缕头发落在地上，才涕泪长流。窗外的钟离玉见元瘦子耍出这一手，心中忽然敞亮：这胖子根本不用眼睛瞧，反手一剑三刺，如此之快、如此之准，怪不得“飞鹰派”这名字如此耳熟，正是遇星遥出身的门派！
田雨农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气那飞鹰派欺上门来，还是气三个儿子懦弱无用，鼻孔中嗤嗤冒着冷气，笑道：“好你个飞鹰派，好你个元老四，拿笔墨来！”元展望和莫展回对望一眼，心中大喜，未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前者更是暗自得意，心中已在计较：“回去该想个法子让掌门师兄晓得，这回是我元四立了头功。”
飞鹰帮众已胡乱取来文房四宝，在田雨农面前铺好，田雨农也不多言，蘸墨挥毫，眨眼间便笔杆一收，随手抛了去。莫展回大是惊奇，疑道：“晚辈不才，见布上文字甚多，先生怎会写得如此之快？书法无须多少洒脱漂亮，要看得清楚为妙。”田雨农白眼一翻，冷哼道：“你奶奶个狗头也知道自己不才？老子说写好了便是写好了，拿去！”
莫展回心中狐疑，但仍是走上前去，元展望怕师兄抢了先，也并肩去看，二人一眼之下便勃然大怒，纸上的字倒是清清楚楚工工整整：“飞禽派叶展春我田雨农****全派上下阴湿鬼”。
连着掌门师兄也被羞辱戏弄，莫元二人脸色比那三位公子难看更甚，元展望切齿道：“好你个田雨农，你倒还真不怕断子绝孙，看我怎生炮制……”“断你元家大表姐！”田雨农背手而立，昂然道：“你够胆便替我把那三个小畜生给剁了，省得把我田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面丢光。”
三位公子闻言更哭成一团，元展望杀心已起，拔剑向三人走去，莫展回却盯着田雨农，看他是否真能眼睁睁瞧着儿子送命，谁知师弟已把剑架到了田中笠脖子上，田雨农仍只是怒目而视，看来不落一两颗头颅，这书呆子还以为飞鹰派在开玩笑了。
元展望手上刚要使力，忽闻一声“不要”，本以为田雨农终于服软，但那声音颇为稚嫩，而且来自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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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飞鹰派要动真格，钟离玉刚想出手，一直倾听着的月月却突然叫了出声，他惊而不乱，一掌振开窗户，同时借力贴地倒飞，藏于假山石之后，手上扣了几块鹅卵石。屋内二人亦是应变奇速，莫展回踏上一步，将田雨农笼罩在控制范围之内，元展望剑尖疾点，制住三位公子的穴道，随即护住胸腹，跃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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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只有一个四五岁的小丫鬟，正惊恐地看着自己，元展望轻舒一口气，招呼赶来的几个弟子分头察看，便要随手毙了这小丫鬟，但掌刚抬起，发觉她容貌颇为俊美，竟有几分像那田雨农，心中一动，便拎着她的领子带回厅内。看到二人走进，田雨农果然脸色骤变，直勾勾地看着那小丫鬟的脸，那小丫鬟也盯着他，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涌出泪来。半晌，田雨农才叹了口气，轻声道：“你都这么大了。”
小丫鬟抬袖抹了抹泪珠，想要说话，却梗在喉里，田雨农看她的袖子虽颇为干净，却打着几块补丁，在他田家，莫说太太小姐，便连丫鬟仆役，都不至于那么寒酸，正羞怒处，元展望又撞了上来：“田雨农，这丫鬟……”
“丫鬟你全家富贵！”田雨农暴喝道：“她是我田雨农的闺女！”
听到这句话，月月的眼珠儿更滚滚下落，哽咽一声：“爹爹。”
看着眼前稚女，田雨农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如今大敌在侧，眼看难逃灭门之祸，往事却如一副副画儿闪过心头：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三姨太悬梁自尽，田雨农在西厢门外站了一夜，他知道不住有人来劝说，但他一句都听不见，脑子里来来回回就只有昔日与三姨太的过往。她叫对影儿，西安城名妓千百，她论色论艺都排不上号，但他就是喜欢，也无非狷狂酒酣之后，别人都散了影子，唯有她默默留在身旁，由得他将快要裂掉的脑袋枕在腿上，软卧一夜。他起初以为像她这样色欠艺缺的庸妓，所图也无非几两赏银，但时日长久，哪怕是他故意忘了银子，她都尽心伺候。他无意中还知晓，有几回对影儿是有客的，但听闻田大官人又醉倒了，便辞客退钱，赶去服侍他。到得后来，两人甚至有了默契，无论他与哪个名妓对酒当歌，无论她是夜陪着哪位才子巨富，到最后，总是他醉在她的怀里。
将她娶过门，自是内外非议重重，但他偏生摆了最大的排场，宴尽关中名流。婚后她为他诞下一女，他欢喜得不得了，换尿片、梳辫子、学走路……便连三个儿子，都未曾这么操心过。但她怎么就变心了呢？
她留下一张字条就走了，“得君三年宠幸，盼世世报君之恩，月女无过，求善待之”。他一手报着爱女，一手拽着字条，哭得像个不知做错何事的顽童。
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