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和四小姐。
到了晚间,钟离玉才提了一坛老酒回到后院,把老丁拉到院子里,笑嘻嘻地给他赔不是。老丁本想把钟离玉的祖宗十八代再刨出来骂一轮,但看在那酒尚能入口,便不与这贱种再一般计较了。
“丁大哥,我也是见那四小姐可怜,才不知轻重地带她去玩儿,早知该先向你禀告来着,你在这府里劳苦功高,又最是知根知底,听你的准不会错。”酒过三巡,钟离玉说道。
“那是,我丁大运在田府管了十三年事,有谁比我更能说话来的。”老丁仰头一碗,得意道。
“我初来乍到,很多事儿该向你请教,这田府老爷是做什么的啊,我看这屋子气派得紧。”
“这可要好好跟你说说,省得你出去和别家下等奴才厮混一块,没得损了咱们家的威风。咱家老爷叫田雨农,你别看这名字低调,莫说西安城里,便是整个关中都大名鼎鼎的一号人物,任谁见了都不敢直呼其名,统统要下跪磕头,敬一声‘一字千金田先生’。”
“一字千金?老爷的字特别好吗?”
“字是感情好得不得了,呱呱叫,我看啊,古往今来怕是那什么王之都比不上。但老爷有样本事更是不得了,任你什么字儿他都识得,几千年前神仙写的也好,鬼画符的也好,密信的也好,别人想他娘三辈子都想不明白,老爷只一眼便晓得,你说厉害不厉害。”
“了不得,那老爷写字画符定能卖不少银子。”
“呸”老丁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我说你们这种乡下野种就是没见识,老爷的字何等稀罕,你便把金山银山搬来,跪他奶奶的三天三夜,也不会给你一片纸头,倒是照着屁蛋儿一脚踹出门去。”
“那我还是不明白,老爷到底是做什么的?”
“用你的贼脑袋想想,有多少武功秘籍流落在世上,隔个几十几百年才被人找出来,武功秘籍你懂吗?练来打架的。”
钟离玉点点头,心想好巧不巧,这田老爷居然还是武林中人。老丁继续道:
“那些武功秘籍很多都是自个儿门派密传的,怕别家偷学了去,恨不得写成天书一样,只有自家弟子晓得。我看啊这也是脱裤子放屁,那些学武的本来都是莽夫草包,别说是天书了,正经的字儿放他面前都不认得几个,所以他们得到秘籍之后,都眼巴巴来找老爷,求老爷把字儿讲给他们。老爷的眼力何等金贵,一个字一两金子,少一钱也不行。”
钟离玉心想这一字一金多半是夸大,但不忍拂了老丁的兴头,便随口说道:“那老爷想必是早已是天下第一富人了。”
“非也非也。”老丁摇头道:“老爷何等风骨,早就定下了三个规矩,挖人坟墓者,不看;强抢他人者,不看;来路不明者,不看。这三个规矩几十年都没坏过,所以任谁说起老爷,都是大拇哥一翘:一字千金,大仁大义。”
钟离玉本只想用田老爷起个话头,却未料他有如此来历,但字儿画儿他向来兴趣全无,眼看一坛老酒快见底了,忙进入正题道:“我见那四小姐怪可怜的,怎么田家上下都没人理她?”
老丁探了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我怎会不知道她可怜,但没办法,谁叫她命苦,也怪不得旁人。”
“你说来瞧瞧,我带她去玩儿也好有个数。”
“你还是别再理她了,省得别人瞧见了不高兴。说来也简单,四小姐闺名叫作田中月,她娘亲原本就是青楼里的女人,但老爷可能是几杯酒下肚皮之后昏了眼睛,对这女人喜欢得不行,还娶回了家里做妾,生下了四小姐,可那女人天生就是娼妓骨头,四小姐才三岁的时候,她便跟个戏子跑了,但老爷的面子是何等之大,很快便有人替老爷找到这对奸夫****,打断那戏子的狗腿,丢河里淹死,把那女人给带了回来。我们当时都以为啊,老爷定要把那女人浸猪笼,但老爷居然只是把她关在西厢,还他奶奶的叫她悔过,好在没几天,那女人就挂脖子了,这才没给我们田府继续现世丢人。自那以后,大伙儿提到那女人就吐口水,几位太太和少爷更是对这事儿恨得牙痒痒,谁还敢对那女人留下的贱种多说两句话。唉,冤孽啊冤孽,这娃儿也真是命苦,我还记得那女人吊死那晚上,老爷站在门口,脸色青得吓人,足足站到第二日天明,四小姐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呆呆看着那女人悬在半空摇晃,但谁都不敢去捂上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