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熙攘,香火依旧,西安城还是那个西安城,梵空寺灭门之事,似乎从未发生过,贴在大街小巷的布告都发黄卷起,无人围观。钱袋落在了山上,城里也没了野味野果,钟离玉已空了半天肚子,在一家面馆前来回蹭了几遍,最后把心一横,进去点了两大碗,匆匆下肚才有了安全感。当他说没银子时,店小二的脸僵住了,掌柜听闻把手一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群地痞流氓把他团团围住,钟离玉冷笑道:“凭你们几块废材也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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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身后满地哀嚎,钟离玉努力想要挺胸走出面馆,但旁人的眼光尽是害怕或轻蔑,总不能一个个打过去,心下甚觉无味,寻了个巷子就匆匆拐了,见四下无人,才找了个台阶坐下,心里寻思着,身上没了盘缠,总不能一路讨饭或霸王餐蹭去孟婆山庄,更大的烦恼是,到了孟婆山庄固然可以见到商齐,但也有可能碰到文白首,若是几日前,能够再见他,欢喜还来不及,但如今自己莫名其妙与他结了杀父之仇,真正的恶人还没揪出来,见了他总是浑身不自在,但若不去孟婆山庄,便负了商齐之诺,那是万万不可。钟离玉本就不是大智之才,混充两年教主,也未添几分决断之力,此时脑中只是乱麻一团,只觉天下之大,竟没半个可去之处。
正烦闷时,只听身后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钟离玉刚想要走开,身后有人喝道:“小王八蛋,你二叔没教你规矩么,懒懒散散的坐人门槛,我看干活也是一把懒骨头!”没来由被轻辱一番,钟离玉暗骂晦气,转念一想,这种人何等身份,怎值得他动怒,心里头才好受一些,这便起身看去,见那人家丁装束,神色却甚是傲慢,想是大户人家的下等走狗,便对他轻蔑一笑。那人眼神却不好使,见钟离玉笑了,以为他是献媚,也笑骂道:“狗崽子没规矩,却也识得要趁早来候着,月钱你二叔和你说了吧?”
“月钱?”钟离玉不知所云。
“一个月一两银子啊,李老棍那老王八蛋没跟你说?他奶奶的,我就知道你们叔侄俩是一路货色,******要不是小刘这短命鬼喝醉了淹粪坑里,我怎么会让你这龟儿子补缺!”那家丁骂得行云流水,钟离玉却也听了个大概,原来是这家人要补个家丁,却把他误当做了候缺的,看来阴差阳错之事,原本也是寻常。
“反正没钱花也没想明白去哪里,在这儿住几天也不错。”钟离玉心想,嘴里便说道:“一两就一两吧,补了那短命鬼的缺,实在是晦气,也不知道我那二叔刮了多少,到我手才一两银子,但谁叫他是我二叔呢,妈的投胎就投岔了。”
那家丁哈哈大笑,给了钟离玉一个爆栗,把他领进门去,钟离玉这才抬头望去,门匾上写着“田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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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府想必非富即贵,一路雕梁画栋、奇石假山,好不气派,走了小半时辰才走到仆役居住的外院,钟离玉随口报了李三的名字录入册中,又换上了家丁的服色,那唤作老丁的家丁已在他耳边念叨了各种规矩,语气却是收敛了很多。
第一天便不能闲着,钟离玉跟着老丁去清理马厮,无非便是添粮草、铲粪便的活儿,看起来虽然又脏又累,但钟离玉在南冥山上闲着没事便去服侍小慢,自是熟门熟路,可能身上还带有马味儿,马儿们并未欺负这个新人,还蹭头蹭脑甚是亲热,让在这个马厮呆了五六年的老丁都惊喜交集。
老丁显是耐不住寂寞之人,两人群马相处一天,不是找马说话便是找钟离玉说话,句句不离田府是如何高门大户,老丁是如何劳苦功高,钟离玉听着只是鸭过水背,随口搭理几句,便只自顾自的忙活,老丁已是十分开心,心想这老李侄子人虽蠢笨,手脚却是不赖,比那短命鬼小刘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忙活了一天,钟离玉随老丁回到外院,简单介绍给众伙计,便开了饭。那田家居然甚为厚道,家丁的伙食也有鱼有肉,钟离玉吃得极是舒坦,三大碗饭下去才心满意足。伙计们不住取笑他毕竟是穷小子,第一天到大户人家就露了底子,但这种取笑比日间吃霸王餐要踏实得多,钟离玉也不以为意,晚上上了炕,耳边尽是伙计们的各种污言秽语,鼻中尽是各种臭味,心中反倒说不出的安宁,很快便稳稳地睡去,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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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半个月,这新来的伙计居然干得得心应手,而且不争功、不惹事,喝酒、摇骰子、荤段子又样样在行,很得老伙计们喜欢。老丁更是欢喜,逢人便夸自己眼光毒,给田府挑了这么一个好把式,虽然他也已经知道当天拉错了人,但心中更确定自己是一员福将,兼且李三把他的活儿也担去了大半,又不向别人抱怨或邀功,这时李老棍便有十个侄子跟他换,他也是不愿的了。
这日钟离玉独自在马肆里刷毛,那老丁早已溜去吃狗肉,但那些活儿小半日也干完了。左右无事,又逢春光正好,钟离玉便在田府中闲逛起来,入府半个月,终日只在马厮和外院两头跑,今日所经之处,无不是第一次涉足。钟离玉原本以为田府占地极奢,如今亲身走走,才知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