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与庞江二人激斗,却有一半心思放在商齐身上,见几丈之外搏杀至此,她却罔若不闻,自顾自地玩着火堆发呆,而这种漠视绝非做作,显然是真心觉得无趣又无所谓,不由得更想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什么。无忧刚刚冲向商齐,钟离玉即料到她甚至懒得躲避,这便羚羊出鞘,及时截住一击。
羚羊毫无阻拦的刺入无忧的肩头,钟离玉刚奇怪竟会如此轻易得手,只觉剑身一滑,贴着无忧的肌肤掠了过去,虽划破一道僧袍,他却毫发无损,定是庞相说过的“金钟渡”了。
无忧变掌为爪,距商齐仅有半尺,忽然双眼一花,一只手掌如乌云遮日,挡在面前两寸之处,他也真是了得,在此电光火石瞬间,“十方念”内力急转,将前冲之势变为平平向右,反手弹出三记“小木鱼”,叮叮叮三声脆响,一把长剑又悄无声息地挑向自己腋下,虽是来势诡异,却也不值畏惧,左袖一挥,便要卷断长剑,长剑却剑柄不动,剑身划了个弯儿迅猛下坠,又忽尔扬了个弯儿从背后旋出,终于点到他的肩膀,他要使出“金钟渡”已是来不及,右手隔着左袖弹出一记“小木鱼”,指力击穿布袍,正中钟离玉胸口,自己也肩膀一凉,鲜血染红了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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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庞水三使刚要过来守护,钟离玉挥手阻止,他胸口痛极,想的却是遇星遥,这小子当年是如何硬生生扛住几十下的?这便豪气顿生,剑指无忧说道:“我们先打再说,来不来?”无忧面无表情,单掌执了一礼,拇指并拢,平平伸向钟离玉,便是梵空寺“一念掌”的起手式:何不自在。
钟离玉见其恭敬,也是平平举起羚羊,剑尖微微下垂,回以“逍遥七式”中的“不必客气”,心中却是另有滋味:
两年前,自己一个农家少年,站上了孟婆武会的擂台,与天下少年高手一争雄长,认识了文白首、遇星遥、无忧和云开,更与方绪缠绵一战,古庙良宵,如今无忧又站在眼前,他们又何在?遇星遥西垂卖酒,自己教主之尊,虽想相认却心有芥蒂,如今无忧亦然,既想他认出自己是当年的浪荡小子黄放,又担心三使起疑,而文白首半年后出何德阁,想必武功又大迈过往,这教主之位总算是平平安安还给了他。方绪何在?她既已有了丈夫,想必娃儿都生了吧。还有商齐,她知我是沐教教主而救了我,又伴我一路同行,然后呢,然后我便又如何?
钟离玉心如乱麻一团,转眼看了商齐,只见她仍在玩着火堆,心中叹了一口气,逍遥七式徐徐展开:
“不必客气”、“不成方圆”、“不三不四”、“不喜不忧”、“不知不觉”、“不约而同”、“不生不死”,钟离玉苦修两年,逍遥七式又有精进,更蕴含着红芒和天蚕两股高深内力,无忧亦是三绝齐开,“金钟渡”、“小木鱼”、“十方念”随心所欲,两人疾风骤雨斗了百余招,钟离玉羚羊脱手,无忧的手掌已按在他的胸口。
整个灯芯殿悄无声息,只有火堆噼啪噼啪,还有落雪一阵一阵,火光照在商齐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分明,却不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三使蓄力全身,不存善罢之念,无忧掌力欲吐,钟离玉脸如死灰,却只那小沙弥,仍在幸福地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