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和活的僧人。
只半柱香的时间,那小沙弥便慢慢醒转过来,睁眼见到二人,喉头怪呛一声,又晕了过去,钟离玉知其已无大碍,只是先前惊吓过度,便把布幔扯下盖他身上,然后在火堆旁等着。和商齐枯坐了小半时辰,钟离玉忽然想到一事,从地上弹了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大殿正中果然悬着一口巨钟,那正是解开“天眼”之谜的关键,方才震惊于变故,险些儿将正事给忘了。
钟离玉在钟下走了几圈,见其口径半丈有余,孤零零悬空七丈,无任何梁柱可以借力,绝无可能一跃而上。商齐问明缘由,想出一计,由她掷出蒲团,钟离玉原地跃起三丈,再借力跃起三丈,当可勉强看清巨钟的究竟。此时殿内十分昏暗,钟离玉拣了根柴火执于手中,再照着商齐的法子跃至巨钟一丈之下,伸出柴火去查看,虽然每次只能看一眼,但掷了七八回,总算看清了大概:那巨钟的外部倒无异样,内部却已划得乱七八糟,而且从划痕来看,显是新近所为。
“天眼”的线索,第一条便断了,显然是有人也知道其中关键,那人究竟是谁?是梵空寺僧人?还是灭门梵空寺之人?又有何人何门派,能将梵空寺一举端了?钟离玉在巨钟下呆立半晌,直到那小沙弥轻哼一声,才奔了过去。
………………………………………………
小沙弥裹在布幔之中,喝了几口热茶,才颤抖着说了这一变故:
“昨日早上,师父见大雪将至,便吩咐我和两位师兄下山再购置些炭火,回到寺中已是午后,才走进院子,便听到灯芯殿里传出搏斗之声,本以为是师父们在修习武技,虽然很想看看,但没有得到允可,决计不敢偷看,刚要把炭火背回后院,只听得陆续三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我们吓了一跳,哪有练武练成这样的,即便是失手,也不至于连失三下。我们这便忍不住,知道大殿西侧有个老鼠洞,悄悄走了过去。
大殿里的打斗之声还在继续,两位师兄从洞里看了,都是脸色煞白,我听得心焦也焦死,终于轮到我,赶紧趴在地上从洞里看去,只见灯芯殿里站满了各位师叔师伯,我只从他们僧袍的缝隙里看到两个人影在打斗,他们打得快极,我只见着两个影子闪来闪去,但只闪了几下,只听得一声闷响,我眼前的几位师叔伯抢了过去,扶起地上一人,我这才看清,那人竟然是长老院的净性太师叔,他眼睛紧紧闭着,脑门塌陷下去,怕是不成了。
我害怕得很,身子动弹不得,只听见大殿里有人冷笑道,‘金钟渡,不堪一击’,这才斜眼看过去,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他的相貌虽被挡住,但穿着黑色袍子,决计不是梵空寺中人,他话音刚落,心响师伯便站了出来,师伯是哑子,不能说话,只是行了一礼,便和那人打了起来。
两位师兄把我拉起,让我坐到一边,我是再不敢看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已全暗了下来,雪也开始落了下来,只听到灯芯殿里时不时传出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呕血的声音,我想捂上耳朵,手却抬不起来,直到殿里只剩下喘气的声音,两位师兄才把我扶了起来,他们也是抖得厉害。我本来想就这样跑了,但师门遭难,终究是下不来这个心,只能跟在师兄后边,悄悄摸进殿里。
里头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雪光看到,几十个人没一个站着,仅有几个师叔师伯在打坐调息,其余的全倒在地上。我们赶紧去看,真是又惊又喜,原来他们没有都死了,只是受了伤而已,我们虽然没学过武功,但帮他们止住血总是好的。我正要跑去拿药时,瞥眼瞧见一个黑色人影坐在柱子的阴影里,真是吓都要吓死,见他动也不动,才敢定睛看去,不是那恶人是谁?他闭着眼睛盘坐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想是也被打得不轻。我虽然害怕,但恨也恨极,便拾起地上一把剑,要去刺他。
我慢慢挪到他跟前,把剑慢慢递过去,谁知刚要刺到他额头,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说不可,我赶紧回头看去,正是心照方丈,他也盘坐在地上,脸上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是轻轻说道‘技不如人,不可’,一句话没说完,一大口血又喷了出来,我刚想转身过去,只觉胸口一闷,身子直直飞了,醒来便看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