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想了很多点子都行不通,黄放曾建议再把它打肿,被文白首婉言谢绝了。
九月初三这一日,两人来到了茶碗镇,据当地人说,此地距丹阳城还有二十里,一日脚程即可到达。两人这时已在山川野林行走了大半月,文白首天天洗澡倒还好,黄放身上衣服都已破烂不堪、发酸发臭,这便商量着在茶豌镇住一宿、换身衣裳,顺便看看能找到什么给文白首易容的办法,否则进入江湖汇聚的丹阳城,必定再也瞒不过去了。
进到镇上,两人找了个饭馆填肚子,刚踏进门,便瞥见里头竟几乎坐满了客人,而且看装束神情,怕都是武林中人,想来也是,茶碗镇乃前往丹阳城的必经之地,那些赶赴比武大会的人在此歇脚打尖也正常得很。文白首赶紧作低着脑袋跟在黄放身后,模样却早被几个眼尖的客人看了去,无不露惊异神色,更纷纷与同伴低声猜测这是哪家寺庙的小神僧。
黄放找了个楼梯下的小方桌,文白首也背对着众人坐下,吐吐舌头道:“咱们须快些儿吃。”黄放低骂道:“没出息,谁叫你长了这张脸,害得老子陪你作贼似的,娘的,你要是女的也就算了。”说完招呼小二过来点了几样菜,这才去留意饭馆里的这些个武林豪客。
一圈看下来,却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人,唯一奇怪的是这些人神情似乎都有些紧张,连吃饭喝酒都不忘四处张望,似乎在警惕着什么,忽然,黄放感觉一道目光正放在自己身上,扭头看去,却是坐在邻桌的一个年轻男子,因为坐得近了,自己反而没有注意到。
那年轻男子身着藏青色武士劲服,正独自一人坐着,身前简单几样小菜、一壶小酒。他的模样本是非常平庸:一对招风耳,下巴短小、厚唇阔鼻,但黄放的目光恰好迎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的眼中光华内敛、深藏不露,却拥有无穷的爆发力,仿佛一头正在休憩的野兽,随时可以暴起、将对手冷酷吞噬。看到此等异人,黄放未显好奇或警惕,反而莫名其妙地展颜一笑,那年轻人显然是楞了一下,却也点头示意,便低头自斟自饮。
黄放转头看向文白首,文白首耸了耸肩膀,表示也不清楚此人的来历。这时,跑堂端着他们的饭菜走了过来,就要走到两人桌前时,不知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踉跄便倒,文白首伸手扶住他的后腰,他这才站稳脚步,一边忙不迭地道谢,一边把饭菜放桌上,刚要转身离去时,突然小心翼翼问道:“两位少侠,呃,小师父,是要去孟婆山庄比武吗?”
黄放正往嘴里塞菜,含糊道:“怎么说?”
跑堂警惕地看看四周,又弓下身来低声道:“这几天我们镇上不太平,两位可要小心了。”
文白首奇道:“出什么事情了?”
“这几天各位大侠来来往往,小的在镇上住了几十年,真从没见过如此热闹,但每天都发生好几起有人被打折了腿的事情,听说那些人本来也都是要去比武的,这下好了,没到丹阳就要滚回家了,奇怪的是连谁下的毒手都没人知道,所以说啊,人心惶惶啊,我见两位,呃,两位人好,就多嘴提醒两句。”
黄放恍然大悟,咽下一口饭道:“原来如此。嘿嘿,不过不要紧的,要是那家伙向我们下手才好玩呢。”
文白首向那跑堂双手合十,微笑道:“正是如此,多谢施主好意提醒,阿弥陀佛。”
跑堂一脸受宠若惊的通红,双手乱摆道:“不谢不谢,这位师父神仙模样,怎么会怕那些贼子,嘿嘿,不谢不谢。”说完便活蹦乱跳地走了。
文白首收回目光,微笑着拿起筷子,却只见满桌的盘子都只剩下些汁水。
黄放舔舔嘴唇道:“七分饱。”
……
吃饱喝足从饭馆里出来,已经是入夜了,小镇上安静得很,窄窄长长的路上空无一人,偶尔只有野猫的夜哭或者婴孩的啼叫,两人酒上脑门、歌兴大发,一路摇摇晃晃地扯开喉咙猛唱,惹来路边人家的怒骂,更有菜头、脏水之类的暗器从窗口激射而出,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正叹息世人不识风雅时,前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怒骂声和打斗声,两人对望一眼,如两支利箭般循着打斗声冲去,刚冲出十几丈,便隐隐听见身后有飞掠的风声,似有人在后边跟着,速度不在两人之下。他们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而去,终于在小镇的偏僻一角看见了两个身影正缠斗一块,不远处坐着一人,正捂着左边大腿,似是伤得不轻。
两人在那伤者身前落下,借着月光看见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看头发应该是个年轻人,他见到两人靠前,眼中透出惊恐之色,挣扎着便要爬开,文白首挥手点了他几处穴道,盯着他左腿伤口道:“别动,是透骨针,喂了毒。”同时撕下一片僧袍,在他的腿根处扎紧,他的眼神才稍微缓和下来。
黄放看着那两个起落的身影,其中一人是使刀的老者,另一人是披头散发的头陀,老者将刀舞得虎虎生风,却是守多攻少,而那头陀一双肉掌在刀光中忽吐忽收、掌法极是阴狠,将老者逼得险象环生,若不是对突然出现的两个少年颇有顾忌,恐怕早下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