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恐怕有走火入魔之患。然而此时见猎心起,丹田中涌出一股真气,竟顺着口诀在经脉中流去了。运功一回,明玉立时感到一股热辣如火的真气涌出,似怒涛,似狂澜,似风雪,似烈日,随着这真气,那多日颠沛之苦,亲人离丧之恨,一起涌上心头。少女面目骤变,眼眸转红,神色冷厉。
周小楼看她一眼,心中大叫不好:“小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杂念丛生,还敢在这修炼补天大法。”一个翻身,盘腿坐起,伸出食指,抵在奚明玉额心。大声道:“静心!”运气注入明玉经脉,用他清凉如水的内劲温和明玉的奇经八脉。
明玉浑浑噩噩之间,只觉得无限痛苦,一腔愤怒。你道怎的?这补天大法乃是扬长补短之学,温和之人,内力却会修炼的霸道无比,残暴之人,内力却温如溪流,极其便宜与人疗伤。明玉性格恬淡,内力修来却霸道好强。而那真霸道好强的周小楼,内力却春风细雨一般。
寻常人内力和心性不合,乃是大大的危险。周小楼少年出师门,闯荡江湖多年,离合悲欢都看得开了,那冲淡内力与他影响不大。而奚明玉少经历乱,背负着血海深仇,她看着淡然,这淡然不过是她的心境性情,若真要她分清杀人报仇之间的利害,凭她小小少女怎分辨清楚?兼之她武学天分极高,功力本就先于心性,是以这补天大法对她的妨碍比别人更甚。那先前放下的灭家之恨,杀师之仇,一起涌上心头,只教明玉又怒又恨,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只要走火入魔。
周小楼内力一入奚明玉经脉,便知道其中凶险之处。运足力气,用自身内力修补奚明玉被冲伤的经脉。若是他平常时候,凭借他武学宗师的本事,平定奚明玉沸腾的真气,本不是难事。但此时,他气血衰落,内息也杨花随水一般散尽。而明玉血气方生,天赋高强,内力源源不断如初春化雪一般。周小楼心道:“大事不好,任凭内息这样冲撞,伤身也就罢了,若是伤了心性,恐怕会疯癫痴傻。我内息止不住她,非要叫她自己明白过来不可。”于是大声道:“丫头,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奚明玉沉声道:“屠我满门,杀我恩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周小楼心中一惊:“她恩师就是孔老了,孔老竟被人杀害了?天衣派从此必然绝迹江湖,营大哥的师承再也没有了。哎,这小小女孩,漂泊无意,真是可怜。但知她想的什么,我便有法子引导她体内真气。”口中道:“仇人厉害,你也打不过,还不沉下心来,好好修炼?”
明玉目光闪烁,偶然见一丝清明。周小楼细细看她眼色,知道此时是绝好机会,朗声道:“听口诀!天编一字路,岁走东南西——”
明玉诺诺道:“天编一字路,这是贯通冲脉。岁走东南西,这是真气通于手少阳心经,走任脉,出督脉,由此一来,以丹田为中心,三脉四经接通,形成两大回环,好厉害心法!”
周小楼暗赞道:“好聪明姑娘,我口诀念道哪里,她口上便说道哪里,内息便流到哪里。寻常人还在苦读心法口诀,她周身内力已经运行了三个大周天啦。这般武学奇才,纵使我周小楼之轻狂,也不得不服气。”他只笑道:“好媳妇,我的长君有福了!”明玉听见“长君”二字,心念一动,神色更是清明了几分。周小楼见了,忙到:“——大荒出商丘,平定三阴交——”奚明玉迷迷糊糊之间,只好接着真气向下修炼开。这样一个念,一个练,转眼走过了口诀尽头:“开天复辟地,元气归丹中。”明玉便收拢真气与丹田。真气回笼,那种种心力交瘁之感一起涌上心来,她轻叹了一声,昏厥过去。
周小楼扶着奚明玉躺下,他先前输送真气伤了根本,加上失血过多,只觉得眼前昏花。他笑着看着明玉的脸颊,叹道:“你是营大哥的小师妹,我却为什么看着这样眼熟?”他静静看着女孩子的眉眼,忽然眼前电光一闪,叫到:“你是奚千里的女儿!你是奚明君的妹妹!你不能报仇,你不能报仇!”待要叫醒明玉再说,却不能够,脸上带着惊惧,歪倒在地,死了过去。
却说躺在地上的奚明玉。她天赋之高,练武之快,远超周小楼的预见。她那仇恨之浓,平素压抑的之深,更是为周小楼不能理解。是以,她身中遭际,更是周小楼始料未及的。
奚明玉虽是昏厥,那补天大法中的内力,仍是在她奇经八脉循环游走。因主人心绪烦乱,更是左冲右突不受管束。时而碰上周小楼遗留在内的真气,便相互冲撞一番,痛的明玉汗水直流。少时,明玉自身的补天大法,势力竟是比周小楼输来的内力更强上几分。渐渐把周小楼的内力吞噬了。留在了明玉经脉深处,化为己用。这一番遭际,让她平白得了一个武学名家的内力,虽是散功之时,已经削弱了不少,但也为数可观。同时,那水火不容的内力存于一体,其中凶险难测之处,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玉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屋内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她按照先前记着的位置,把酒倒进烛台里,拿出贴身的火石点着了。灯火如豆,她转身去看周小楼,却见他神色怅然,面目如生。明玉道:“周教主,您睡着吗?”伸手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