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慢的愈发慢,快的愈发快,阿曼刺出三剑,孔老只能接住一剑。阿曼心中同情,手下留了几分情面,可孔老目不别视,全然不顾自己,招招只为伤敌,打得格外凶戾。不多时,身上多了七八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他似乎不觉得疼痛,手上的剑用的越发大气磅礴,无一丝一毫的纷乱。在旁人看来,那“云中剑法”越正义凛然,那“天女散花剑法”就越邪气十足。这两人比斗,充满了邪不胜正之悲。
阿曼谦让了几次,竟不其然被削下了一只袖子,心中起火,剑法凌厉起来。一剑刺穿了孔老的左臂。孔老惨叫一声,竟伸手把住阿曼剑刃。剑刃被卡在骨头里,加上阿曼惊讶之间,竟没拔出来。孔老把剑刃往手臂里更加刺进去几分,举起右手,一剑砍下。他运起全身内力在剑锋上,剑刃削金切玉一样,立时刺入阿曼左肩一寸。阿曼痛哼一声,扬起袖子,卷起一阵劲风,一袖子把孔老击飞出去。孔老左臂上插着剑,一头撞在了墙上。
鲜血从他的头上留下来,沾湿了他雪白的胡子、头发,蒙住了他的眼睛。他自己的佩剑已被打落,他拔出左臂中的剑,仰天大笑道:“蝼蚁之怒,亦能翻天覆地!练武修行,只遵从本心,却不需要什么武林盟主!”提剑刺向阿曼胸口。阿曼整整衣袖,长长叹了一口气:“老先生,何必这么凶呢?”拔下发钗,运起十分力气,向着孔老抛掷出来。奚明玉一直在一边看着,立时看出阿曼起了杀意,大叫一声:“师傅!”挣脱方之画的拉扯,飞身冲向师傅。然则,她天赋虽高,年级却太过幼小,真正开始练习武功不过几个月,这点点内功,力有不足,还未赶到,那簪子已经穿过孔老心脏。余力未消,打穿了屏风,深深嵌入了墙壁里面。
奚明玉、张玄素心中大震,旋即跑到了孔老身边。只见他像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颓然瘫倒在地。明玉强忍着眼泪,轻声道:“师傅,师傅!”伸手去摸孔老胸口,心跳已经没有了,只摸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她伸出手来,上面原来是一滩血迹。她眼中泪水再也憋不住了,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张玄素跪在地上,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全身微微颤抖,眼泪险些流下,又被憋了回去。只是牙齿咬得咯咯响。
全场众人一片寂静无声,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唱了一句:“交交黄鸟,止于荆。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这首歌乃是秦风中的一曲,名为黄鸟,本是讽刺秦穆公以人殉葬之事,后来泛而成为秦地送葬的灵歌。是以虽然文字古朴,三秦故老多是会唱的。厅中陕人立刻同声唱起:“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那歌声荡气回肠,在黑暗中的长安城中回荡着,伴着古老秦地夜晚的长风,飘散开来。这歌声曾在这片土地上,祭奠过数不清仁臣义士,此时唱起来,有不少铁血汉子立刻潸然泪下。
阿曼却听不懂这歌声,只是看到厅中几百个男男女女,面色凝重,目光如铁,心中发毛,低头去看那两个孩子。见张玄素样子,心下怜惜,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心道:“龙儿小时候也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咬牙赌气,自己呆在一处不和人说话。”上前去想要抚摸张玄素的头发,方之画立时站在前面,目眦欲裂道:“妖女,你要干什么?”阿曼失望的缩回手道:“不干什么。”方之画心道:“这妖女似乎对两个孩子心存怜惜,不如趁机救了他们出去。孔老临终托付弟子给我,我纵然千难万险,也要保护着两个孩子周全。”便道:“天衣派衰落多年,门内弟子只留下孔老一人,现下孔老死了,天衣派从此绝迹江湖,被你灭了满门,这两个孩儿还未开始学艺,从此与天衣派无关了,你须得放他们走。”阿曼叹道:“好,你带他们去吧。”奚明玉却猛然站起来,举起孔老方才握在手中的剑,横起剑刃,目光冰冷如刀,看着阿曼。方之画心道:“莫要惊扰了这妖女。”一掌劈在明玉后颈。奚明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他左手捞起明玉,右手捉着张玄素,出门而去了。
却说阿曼,倒是被奚明玉那握剑的姿势吓了一跳。你道是怎的?本来,剑法的起手式大同小异,旁人看去,自然不知道奚明玉要用什么剑招。但阿曼本无资质,仗着的就是一身霸道内力和强行记住的招式。这一招起手式,她记得分明,正是“天女散花剑法”的起手剑招。她心道:“奇怪也哉!她莫非去过……去过那山谷?不可能!她师傅的招数虽妙,但也远远比不上我修炼的‘补天大法’,定然不知道那山谷中的奥妙。难道是她竟然在这须臾之间,记住了我用剑的手段?那可就……那可就太妙了!若果真如此,前辈就有了传衣钵的传人。”其实,若是别人,定然生怕别人学了自己的绝世武功,打过自己去。但她本就不是武林中人,对武功高低全不在意,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依靠什么手段,却无关紧要了。只是顾念着“前辈”传功的恩德,想要为他寻找一个天赋高超的徒弟,继承衣钵。她转念又想:“哎,我可杀了她师傅。”忍不住为自己解释道:“孔长安人很好,可惜想要杀我,若非如此,我定要留他一命,命他做武林盟主门下的一个坛主。”
场中歌声突然停了,只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