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现在秦七虽然不是在山中修行,但与世隔绝的程度却是丝毫不差,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月有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打坐修行。江大浪每天都来献殷勤,但看到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只得在钦慕之余自行惭愧的退下。
经过一个月的反复打坐修炼,秦七感觉到体内的真气积累已经完全充足,距离突破练气初阶只是差了一个契机,好似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什么,但又总是抓不住这一线突破的机缘,从梅铅华的回忆中可以得知,差的那个机缘,便是叫做‘灵机’,这灵机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当真是修真途中最为玄妙的一种存在。
千万年以来,修士们想尽了办法,创造出各种不同的修行法门、形成了众多修真门派,在修行路上孜孜以求,为的就是要参透这灵机的奥妙。
现在修炼既然到了瓶颈,再枯坐下去也是毫无作用,秦七松懈下心神,呆呆的坐在椅上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修真到了最后,求的究竟是什么?
他本来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小乞丐,现在如此深奥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顿时让他满心迷惘。是啊,我秦七修真来做什么?金银财宝?娇妻美妾?行凶杀人?快意恩仇?好像都可以做,但好像又都有些上不得台面,没有寻到事情的根源一样。
这个问题萦绕在秦七心头,让他越想越是想不通,渐渐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好似胸中有什么东西宣泄不出,经脉中的真气运转也变得十分生涩,原本充沛的真气竟然有了一丝萎缩的迹象。
秦七心中一惊,脑海中浮现出梅铅华的话: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样下去可不行,秦七再也坐不住,呼一下站了起来,也不顾早前要尽量不走出暗室的打算,拉开门走进了甬道之中。现在他早已知道,甬道周围是怡情斋的几间仓库和杂物房,所以这甬道有时宽有时窄,有几处还有突出的木头椽子伸在半空,一不小心就能把头撞出个大包,不过秦七神识已经能够外放一段距离,这些障碍对他来说倒是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多时,来到怡情斋的后门之处,门边的角落里闪出个鬼一样的黄脸婆,正是江大浪称的三娘。秦七和三娘互相都有些不对眼,特别是三娘的气息有些游离不定,模模糊糊的让秦七的神识都有些锁定不了,更是让秦七有些忌惮,所以平时两人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三娘翻着两只死鱼眼睛,冷冷的看着秦七:“要出去?”
秦七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三娘默默的侧过身子,让出出去的道路,秦七朝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打开隐蔽的后门,径直走了出去。
刚到门外,耳中听见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仔细一听去,人群喧闹的声音也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秦七略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的细雪,身上感受到丝丝清冽的冷意,心情开朗了些许。
沿着怡情斋后门僻静的小路绕了几个弯,从一条小巷出来,便到了大街之上,走走停停,到了繁华的取胜门周围。年关将近,沿街的商铺坊市都挂起红彤彤的灯笼、悬起彩色的绸布,看起来喜气洋洋;而街边也摆满了各式小摊,不仅有卖小吃、玩具、衣衫等各种年货的货摊,还有众多杂耍、皮影、戏法、说书的卖艺摊子,每个摊位面前都聚集着或多或少的人群,整个集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秦七一路走来,集市上见到他的每个人都露出惊异的神色,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自顾自的走了一段路后,耳中突然传进一阵争吵声音,定睛瞧去,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有个卖糖人的小摊,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一手拎着摊主的脖领,不住的怒骂。
秦七有心不理这些闲事,但那两人的声音竟然洪亮无比,一个字一个字的钻到他耳朵中来。
“去去去,臭叫花子,我已经给你两粒糖了,再在这儿赖着不走,我非得报官抓你不可。”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敦实男人,一副老实模样,但估计是被乞丐纠缠得烦了,用手中舀糖的勺子指着他,但也不敢打,只是虚张声势的做做样子。
那乞丐半跪在泥地上,两只乌黑的手在摊主衣服上左擦右擦,涎着脸露出一口大黄牙:“周老板,你小时候我还带你掏鸟窝呢,现在出息了,忘了以前的恩情,人性也太差了吧。”
姓周的糖贩脸憋得通红,急得说话也结巴了:“你……你你,还说我不好,你自己说说看,我这小本生意,哪里经得起每天被你又吃又拿,世上哪有这种道理?你明明……明明是欺我老实。”
乞丐笑嘻嘻的道:“你不仅老实,还是个不知好歹的笨蛋,大叔我是引你入道啊!呐,抛下俗世所有,才能走上仙家大道,你不念我的好,还骂我打我,这才是哪有这般道理?”
旁边几个同是摆摊的小贩也起哄道:“小周,唐长老要引你入道,这是好事啊,你看像我们这些没灵根的俗人,人家唐长老就不来嘈杂,是吧?”
姓唐的乞丐拍掌道:“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