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迦。
我立志要创造一个世界,并且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当然,你尽可以嘲笑我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因为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
我一无所有。
没有官二代的权势,没有富二代的财富,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甚至,没有父母。
我现在和我那混蛋叔叔一起生活,我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我的亲叔叔。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我是六岁那年,被他从儿童福利院里领回来的。
我依稀记得,那是个深秋的日子,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有一丝丝凉意,弥散着泥土的腥气和花草的清香。
我睡不着午觉,偷偷趴在床边的窗口看风景。只见有个陌生的男人,穿着洗得有些泛白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刻意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长得很高,有点驼背,不是那种饱经沧桑、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的驼背,而是吊儿郎当、不可一世、走起路来很跩的那种驼背。
我看见他走进了院长的办公室。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一辈子没结婚,她平时对我们很好,常常嘘寒问暖,但是性格里也有老处女的乖戾刻薄,如果我们做错了事,比如仅仅是没有睡午觉或者偷吃了食堂里的冷馒头,就会受到她严厉的处罚,在走廊上端着满满一盆水站一个钟头。
我们背地里都叫她“老巫婆”。
这个陌生的男人不知道和老巫婆说了什么,一刻钟后,就见老巫婆走了出来,带着他来到二楼,推开了宿舍的门,冲着我叫道:“103,你过来。”
在这座由民国天主教堂改建的鬼气森森的福利院里,我们没有姓名,只有依进来的先后顺序得到一个数字编号,与之相配的是同样编号的床位、饭盒、脸盆、毛巾,它们是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唯一拥有的东西,和我最亲。
我担心是不是自己前天在天台上用自制的树杈弹弓和尿泥弹丸射击路人的事儿被揭发了,如今有人找上门来。
我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上前。
老巫婆看着我,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叔叔来领你回家了,你真幸运!”
我听见身后传来小伙伴们的惊呼,我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出他们是何等羡慕的表情。
但我一点都不高兴。
我对眼前这个陌生人充满了怀疑和戒备。
他看起来已经年过四十,不,甚至有五十多了,一张肌肉松弛的脸,颧骨高高凸起,像塞了两块石头,扁扁的大蒜鼻,深深的法令纹延伸到嘴角,下巴像受过伤,有些歪斜。他的眼泡肿得像核桃,把眼睛挤得眯成一条缝,眼角还有血丝。我后来才知道,这是酗酒过度,伤肝的表现。
我常听其他小伙伴说,经常有人来这里冒领小孩子,带回去打断胳膊腿儿,变成残疾儿沿街乞讨挣钱,更骇人听闻的还有什么器官买卖之类。
我求助地望着老巫婆,不愿意跟他走,我不知道他会把我怎么样。
可是老巫婆用木然的神色回应我,她一言不发。
这时,这个男人伸出他布满青筋的粗糙的手,拍了拍我羸弱的肩膀,然后蹲下身来,在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我便决定跟他走了。
至今我还记得那句话,那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动人的话。
他说:“跟着我,天天都有红烧肉吃。”
对当时六岁的我而言,红烧肉是世界上最美妙、最遥不可及的东西。在一碗肥瘦相间、香气腾腾的红烧肉面前,残疾,乃至死亡,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伸出手,让他牵着,走出了宿舍。
我的身后再度响起小伙伴们掺杂着羡慕和嫉妒的惊呼。
再见了,我的朋友,以后我每吃一块红烧肉,都会念一次你们的编号,就当是替你们吃的吧。
我跟着这个陌生的中年人来到他的家。
这是一片被人遗忘的棚户区,一排排低矮的房屋,挨挨挤挤,墙上的石灰都剥落了,露出干裂的土坯。地上都是菜皮烂叶、死老鼠、踩扁的易拉罐、人畜的排泄物。一到下雨天,阴沟里的污水都满溢出来,流进屋里,臭气熏天,让人一分钟都待不住。
这里住着乞丐、小偷、站街女、赌徒、精神病患者、隐姓埋名的逃犯,还有流浪狗。
带我回来的中年人就住在最简陋、最脏乱的一间棚屋里。屋子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口空锅空灶、墙角的一大堆空酒瓶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对我说:“以后你就叫我叔叔,跟着我过,我给你起个名儿,就叫路迦。”
他随手捡起一根小木棍,在门口的泥地上写下我的名字。
“看清楚了,大路的路,迦字还有个走之底。”
我仰起脸看着他,问道:“我爸爸也姓路吗?他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瞪了我一眼,不耐烦地说:“问这么多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