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的一片雪地。
两百个人头堆在天池旁,钻山甲龙痴傻地坐在一旁。浮屠僧因力竭昏过去了,被雪山老魔带进洞里休息,这一休息便是十年。
十年,那些头颅变成了骷髅,被那些贪婪的秃鹰吃了个干净,现在只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眶,冤屈地望着苍天,在漆黑的夜里还会发出幽幽的绿光和凄厉的鬼嚎。
钻山甲龙后悔了,他第一次看到秃鹰来吃人头肉的时候就后悔了。他宁愿离开这里,然后默默死在一个角落,死后自己的尸体被秃鹰食用。
然而时间会冲淡一切。恋人们的誓言,兄弟间的情义,都逃不过时间洪流,终将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钻山甲龙狂喜盯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钻出来的隧道,将永世隔绝的山之南北贯通,这条长长的隧道,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他仰天长啸,一张尖嘴闪耀着钻石般的光彩,璀璨得不能直视。
他所站的这片雪地就是当年那个小村庄,可惜他已经忘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卑、懦弱的小乞丐,而是一个道行高深的修道者,他的利嘴不再是他自卑的根源,而是他杀人的法宝,他的头不再深深埋着,他可以高傲地仰着,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切都得感谢一个人,他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现在,他的朋友浮屠僧出洞了。枯瘦如柴,深陷的眼窝满是煞气,他变了,如同抛弃过去的钻山甲龙。
今天天气很好,白云连成海,倒映在光洁如镜的天池。池水中仿佛存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是否也有春夏秋冬,是否也有花开花谢?
钻山甲龙把玩着一个头骨,带着浓浓笑意,那尖尖的嘴咧开真的很丑陋,这么丑陋的一张嘴他却不肯闭上,他偏偏要说话:“你终于出来了!”
浮屠僧眼神空洞,目光游离,缓缓道:“嗯,你变了。”
钻山甲龙怔了怔:“你也是。。”
手中的头骨被他抛入天池,溅起浪花。他不再怕那条黑蛟,也不再怕到池中游泳,他和黑蛟成了朋友,第二个朋友。
两人相对无言,十年分别,本应该有许多话要说,现在却沉默不语,像两个陌生人,两个丢了过去却善浑然不知的可怜人。
浮屠僧请求下山,下山去杀人。他现在很想杀人,这样的感觉已经憋了时年,他现在想发泄。
雪山老魔没有露面,声音从洞里传出来:“你们不用再回来了!”
浮屠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池雪山。
钻山甲龙虽然不舍雪山老魔和黑蛟,但他有很多话要跟浮屠僧说,所以他也跟着下了山。
浮屠僧的确变了,变得不再心软,不再善良。他杀红了眼,浑身都是血,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只要被他看见的人,通通死在他的鬼爪之下。
钻山甲龙面色铁寒,一言不发,他不知道浮屠僧是不是入了魔,但他知道浮屠僧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
他不能抛弃他,他要将浮屠僧从地狱里拉回来。
“向东,远离天池,远离雪山老魔!越远越好,只要远离他,浮屠僧就会好起来!”
他忽然想回到那座破庙,那个他们最初相遇到的地方,他记得那破庙在一座山上,那山挨着一条江,江边铺满了长长的芙蓉连成的毯,还有一个小渡口。
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现在,他要回去,终结这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