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刘二蛋总是将鱼子儿炖了汤要她喝,说是大补,她却极不忍心,说鱼子儿和孩子一样,还没来到世界就这么死了,太残忍了。以后要是抓到大肚子鱼就不要杀重新丢回潭里让活命去吧,只吃公鱼就是。
偏偏这夜白毛兽抓回来的就是两条母鱼,肚子都鼓鼓涨着,她拿着石刀试了试,就是不忍心下手,最后自己又提了鱼跑到潭边,放生后,发现白毛兽竟然没有跟来,这就奇怪了,她一个人可没有本事下水捉鱼,在潭边犹豫了会儿,空着手慢慢回到石屋。
屋子里竟然连白毛兽也找不到了。
“白兄——白兄——”
她呼唤。
屋子里静悄悄的,屋外也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呼唤声被石屋扩大了,沉闷的回声在耳边响彻。
望远处,夕阳已经慢慢沉下去,晚霞也已经散淡了,可是西边的归路上,还是迟迟不见刘二蛋回来。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肚子也饿着,怎么办?她看看夜深了,只能顶上屋门,一个人蜷缩着睡了。
这是我母亲自掉入蝴蝶峡开始独自生活的第一个夜晚,这一夜她心里很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心念念记挂着外出的丈夫,又不明白白毛兽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听着屋外夜风吹得门响,心里一阵一阵担忧,她来到蝴蝶峡悠闲安逸的好日子,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我母亲没有心思做针线,坐在门口望西山,等刘二蛋。等了整整一天。一天都没见那个高大结实的身影返回。白毛兽也离奇地消失了。
她实在饿得不行,在草地上拔了些野菜煮了吃,幸好春天野菜丰富,用来果腹正好。
以后的日子,我母亲江弈珂都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的,她等啊等啊,等了一天又一天,把一个又一个夜晚盼到亮,再把一个接一个白天望到黑。那个身影没有回来。白毛兽也没有出现。
她学会了钓鱼,自制的小钓竿,挂上自制的小针头,从土里随便刨几根柔软的小土虫,往水里一伸,就能叼起一条又大又肥的白鱼。
思恩潭的白鱼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头,一个赛一个地傻,只要把挂着虫子的鱼竿往水里一伸,它们就傻乎乎争抢着来上钩,眼看着前面是死路,它们却从来不长心眼,不知道吸取教训。就这样我母亲这个不会水的人,也天天能钓到鱼吃。
这天她穿戴整齐,手里拖了把锄头,想去西边山里看看,丈夫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去就不回来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等她刚刚走下山坡,跨过一颗石头的时候,忽然肚子里动了一下,吓她一跳,慌忙丢了锄头抱住了肚子,果然是肚子里在动,小腹那里,那是胎儿容身的地方。她知道是胎动开始了。
她抱着小腹哭了,这胎动提醒了她,她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不适合外出,更不适合跑到遥远的山里去寻人,谁知道那里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在等待呢,万一有什么不测,她自己倒没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就跟着也遭殃。
不,不能让孩子有任何闪失,这是丈夫的骨血,如果丈夫在外有了什么不测,这点骨血可就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依靠了。
她抚摸着肚子,一边哭一边慢慢回了石屋。
我母亲江弈珂一个人在蝴蝶峡待产,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她开始采集野菜,挖回来晒干了,挂在箩筐里存储起来;把鱼钓回来挂起来晒,晒成了鱼干再收藏起来,另外又晒了好多干柴,食物和柴禾把一个小小的石屋塞得满满当当,她需要这些东西,它们可以支撑她度过生产后的月子。
这年初冬一个落着小薄雪的日子里,我母亲生产了,阵痛开始了,她知道自己一直担忧的事情来临了,她挣扎着牢牢地顶好门,给锅里烧了一大锅水,然后爬上床跪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接生。她没有见过女人生娃,从小没娘的孩子,没有母亲言传身教,她更不知道这娃该咋生,依稀记得好像小时候见过家里一只母鸡下蛋的情景,母鸡疼得到处乱跑,跑不动,窝在柴堆上自己鼓劲,屁股高高抬起,一个劲儿憋,直憋得鸡脸都红了。
她学母鸡的样子,蹲着使劲,疼得厉害,蹲不住,就跪着,岔开两腿使劲。咬着牙使劲。
那个结结实实的圆鼓鼓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卡在肚子里,就是不出来,她疼得死去活来,最后竟然昏迷了,昏迷中她迷迷糊糊想,就这样死了,万一刘二蛋回来怎么办?两个人这辈子难道再也见不上一面了?
她不死心,自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咸的血在口齿间弥漫,尝着血腥味她又来劲了,爬起来继续挣扎。
这天的天气不好,外面在刮风,初冬的风呜呜叫着,蝴蝶峡像个温暖的闷葫芦,风从半空里灌进葫芦口就像迷路的孩子,在峡谷里胡乱地奔跑,东奔西突,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风啪啪啪拍打石门。
我母亲揉搓着自己的肚子,想,是不是刘二蛋回来了,她得下去开门……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迈出一步,一头栽倒到床下了,这一颠簸,竟然把肚子里的孩子给颠出来了,伴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