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大的话,有些药材就不一定齐全,这要是缺一味药的话,我这方子你还是别吃,吃了白吃,免得你们说没效果,骗人呢。”
他把方子忽然收了回来,往衣袖里塞。
老婆子慌了,拼命来抓:“大夫您行行好,缺什么药我叫儿子多跑几个药铺找找,这药我得吃,我不想瘫痪。”
我看了着急,不由得指着秦老汉的药箱子:“您不是带了药吗?为啥不帮她配点呢?”
老婆子一个抓住药箱子:“是啊,您要带了就直接卖给我吧,您看病看到了点子上,您比多少庸医都高明,你一定给我配药。”
我看到秦老汉从箱子拿出一些小包包,好一阵捣鼓,配了五副药,但是他又犹豫了,“我这药都是祖上传下的方子,秘方,药材珍贵,价格也高——您要是嫌贵啊,我看还是您自己去药铺抓药吧。”
说完站起来阖上箱子就要走。
老婆子忽然从手腕上捋下了镯子,就往秦老师怀里塞,声音在颤抖:“这是我出嫁时候我娘送我的陪嫁,是纯银的,我拿它当药钱吧——我这腿不能废,废了我这辈子就完了——这天灾人祸的世道,儿子再有孝心也不能照顾我一个死老婆子一辈子啊——”
我们把药材留下,把镯子带上,骑着驴出发了。
离开之前秦老汉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并且强调了你要是自己尊不住医嘱,药效就会大大折扣,那时候能不能彻底拔掉病根儿他不打包票,可不要损坏了他这神医的英名。
在附近一个集镇上,秦老汉在一个首饰铺兑换了镯子,果然是纯银,成色很足,秦老汉把兑换的碎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去酒铺打了酒,然后我们就一边往桃花村赶,他一边在驴背上抿酒。
“秦爷爷,您能教我学习把脉吗?”
我奶声奶气问。
他一愣,哈哈地笑了,一股酒臭在我脑后缭绕,直熏得我恨不能一头栽倒到驴肚子下去。
“你小子,看着呆头呆脑,其实不傻啊,居然想掏我老汉的家底儿啊,哈哈——有志向,好好跟着爷爷学,等爷爷入土之前一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传给你——你那个秀才爷爷啊,读了一肚子死书,把自己都读傻了,呵呵,死了连口棺材都没给自己挣下,你可不能学他那读书人的呆性子。”
他叫我伸一只胳膊给他,他就在驴背上给我传授起把脉的机密来。
我感觉他心情不错,就干脆把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在骗那老婆子,那点药真的能值一个银镯子的价?难道您那祖传秘方真那么有用?那您为什么不给自己用呢?我看您的腿现在也很严重,上驴背都困难呢。”
他哈哈大笑,笑声尖尖的,怪怪的,像个女人。
我真怕他一生气抬手就把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给掀下驴背去。
他没有,他拍着我的脑瓜盖儿,笑得更像一个娘们,他还夸我有眼力,观察能力高,他说那药材其实就是研碎的花椒,泡水洗腿,洗上十天半个月,花搅把神经麻木了,腿自然就不疼了。
“那要是洗完了,再疼起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骂您是骗子呢?”
秦老师笑得酒味儿飘满了空气,他大着舌头说没事,乡野愚民,被病痛折磨得快要疯了,你就是能叫他们缓解一天的疼痛,他们也会认定你医术高明,至于以后再次复发,只能说明他们没有尊好医嘱。
“医嘱你懂吗?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嗨嗨,你个傻小子又懂什么呢——”他笑呵呵拍着我的背。
医嘱我自然不懂,他说了那么多,又夹带着难懂的医学术语,我早听迷糊了,而那乡下老婆子,只怕比我更迷糊。
渐渐地我就明白了,我从前在八卦婆子们嘴里听到的议论都是正确的,这个秦老汉,越来越像个骗子,游走于乡村野外的骗子。
他的病人并不像他一开始给人吹嘘的那么多,好像他一出门大家就排着队请他看病,根本不是这回事,我们往往走遍一个村庄都捉不到一个对象,只能往下一个村庄走,而且附近的很多村庄他不进去,选择绕着走,有时候往往要走好几十里路程才敢进村入户。
我问这是为什么,他总是支支吾吾,不愿意告诉我原因所在。
不过我们的营生还算不错,好几天不开张,一旦逮住一个病人,秦神医就能狠狠捞一笔,足够我们好几天的花销。
这样的日子倒也逍遥自由,我跟着秦老汉把附近十里八村的乡村世界几乎给游览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