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晴朗无比,白云朵朵在高空里翻飞,我外祖父江一览的葬礼在桃花村人众的参与下潦草而郑重地进行着。
一具白杨棺木,是族长出面提议大家捐助,然后临时从杨氏棺材铺拉来的。寿衣是一个老汉拿出了他给自己预备的一套。
外祖父一生清寒正直,死后愿意来送他一程的人很多。
我傻傻看着,看着大伙儿把我的外祖父穿戴一新,然后整理了面容,最后装进了那个阴沉沉的木匣子里去了。
两个壮汉上来要钉棺了,巨大的锤子头举起来,高喊:盖棺喽——落钉——
我猛然一阵揪心疼,我明白了,这一锤子落下去,我再也见不到我外祖父了,我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我大哭,扑上去抱住了棺材一角,我喊“不许你们钉,你们都是坏人——我要爷爷——我不要他死——”
有人拉开我,没人理我这毛头小子,棺木很快合盖,就要起灵出发了。
这时候有人提出疑问,说孝子盆谁来摔?墓碑上立碑人落款怎么刻?
有人说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小石头来做啊,小石头来摔孝子盆,立碑人自然是小石头。
我仰头望着这些比我高出三五个头还不止的大人们,我看不到他们一张张脸上的五官和表情,我只能感觉到那些笼罩着胡子的脸都阴沉着。
我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我心里空落落的,这些面孔没有一张是亲切的,我从这些脸上看不到温情和暖意,我想起外祖父那张脸,那张老脸曾经对我是多么多么好啊,可惜我不懂事,硬生生把他老人家给气死了……后悔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我的心,我嚎啕大哭,我想世界上要是有后悔药可买,我一定一头扎进药堆里,我吃啊吃啊,我吃死了也不抬头。
我听到族长那冷冰冰的声音了,他拖长声腔说:“孝子盆自然由这小子来摔——只是立碑人嘛,得斟酌斟酌,这孩子各位都知道只是个捡来的野孩子,眼看着是个记吃不记情的白眼狼,脑筋又不灵光,就算写了他名字,只怕他以后也不会有孝心为老秀才上坟扫墓,我觉得这墓碑上写什么还真是个难题。”
忽然族里的另一个中年人插话进来:“这事儿是该慎重,等老秀才入了土,他这院子,还有几亩田地,我们该商议着处理一下,本来就是我桃花村的田产,他死后我们桃花村人集资下葬,身后田产自然由我桃花村来分配——这要是冒出来一个野种做后人,凭空又多出一些没必要的麻烦!族长大叔您说是不是呢?”
这话我不爱听,像刀子一样一把一把扎我的心,怒气顿时漫上来,演了我的心,我什么都不怕了,扯着嗓子高喊:“我不是野孩子,我不是野种,我也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是我爷爷的孙子,我要年年给我爷爷扫墓上坟,我要一辈子记着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
顿时,无数目光齐刷刷盯住了我。
其中有几个人的目光阴沉得滴答着寒嗖嗖的水,恨不能把我一口吞进肚子。
我觉得腿肚子都在颤抖,可是我不怕,既然撕破了脸,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是杀是剐,我都拿这条小名儿拼了。你们骂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骂我野种,野小子。
“滚开,你这来路不明的野小子,老秀才善良,收养你,拉扯你长大,你拿什么孝敬他了?这些年你吃着他喝着他,你拿什么孝敬他了?”
我被这厉声斥责吓得连连后退,骂我的是族长。就是那天被我当面揭开了遮羞布大出洋相的族长大人。
我强忍着不争气的眼泪,我拧着脖子,颤抖着声音高喊:“我不是野种——我是他的外孙子!我有爹爹,有娘亲,我娘亲叫江弈珂!我是有爹有娘的孩子,我不是来路不明的野种——我要给外祖父立碑,我要顶着他的香火!”
别人的葬礼上都是妻妾儿女哭作一团,响器吹吹打打,纸钱冥钞满天飞,热闹非凡,我外祖父一生清寒,死后家贫,自然什么都没有。这葬礼分外清寡寂静。我的声音洪亮、清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撒出去,落在空气里。
我知道,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听清楚了。
他们傻了。
这一记闷棍子,劈耳下去,把大家又一次打得迷糊了。
这一次,由我嘴里爆出的猛料,远比那天族长大人欺压小寡*妇的新闻更新鲜。
什么?
大家面面相觑。
族长大人睡大了小寡*妇秀丽的肚子,害她寻死,这事儿其实是村里没有公开的秘密,大家不敢说,但是不代表大家不知道在,只是大家不敢声张只能装在肚子里罢了。
可是,老秀才江一览老先生的女儿,弈珂姑娘,早就死了的弈珂姑娘,怎么又冒出了一个孩子?
一个早就死了的姑娘,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孩子?
孩子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江家外孙,还说得出父母名字,这、这、这……
是孩子在撒谎吗?
我看到自己的话镇住了在场的每个人,我心里高兴起来了,我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