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由大雪王朝的文史官员撰写的《雪朝本纪》记载了我父亲刘二蛋从一个打家劫舍的小强盗到归隐山野耕田种地砍柴箍桶卖蒸笼的庄稼汉子,再到轰轰烈烈打下一个万里江山登基为王的整个过程,但是本纪只记载与王朝事业发迹、拓展过程有关的事迹,而我父母的爱情故事,却往往是一笔带过。这不怪文史官,毕竟是一朝正史,他们肯定得有所侧重,同时,也因为这段情感历程知道的人太少,可以说是我父母两个人的秘史。
而我亲耳听到当年的往事,也是在我十八岁和父母重逢以后了。
当年他们从牛头山顶的牛下巴峡纵身跳下去,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念头,意外的是他们都活着。而且一天比一天活得好,我父亲刘二蛋从最初的浑身酸软疼痛,难以挪动半寸,到能转动脖子,能坐,能爬,甚至能站起来慢慢挪步走。
这天他听到水面上的姑娘发出一声惊呼,他下意识地拔腿便跑,循着声音扑到了水边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能跑了,一口气就狂奔了十来步。
刘二蛋站到水边才发现自己不会游泳,那片碧绿毯子漂浮在距离浅滩五步的地方,水看样子很深,碧蓝碧蓝的。
刘二蛋傻愣愣望着水犯愁,他害怕自己这只旱鸭子扑腾进去只有淹死的份儿。
那姑娘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面,嘴里啊啊地乱喊,听上去惊恐无比。
刘二蛋赶忙扯着嗓子喊:“哎哎哎,姑娘你别慌——是我啊,我在这里——没事的,不用怕这白毛兽,它不会害人——我们都是它救活的呢——”
这一嗓子喊出来,刘二蛋自己都懵了,他的嗓音居然十分宏亮,一股相当充沛的中气从丹田里直惯上嗓门,声音传在水面上,水波清凌凌抖动,有鱼儿好奇,闻声窜出来,嘴巴冒着水泡,好像要跑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这一嗓子不光刘二蛋自己愣了,白毛兽也愣住了,毯子上的姑娘也愣了,可惜她只能微微侧着脸儿四下里寻觅发声的人,她伤势沉重,远比刘二蛋康复得慢,这会儿还抬不起头来。
但是她已经听出来发声的是人类,是和眼前这古怪的白毛兽物不一样的物种,是自己的同类,所以她憋足了力气喊:“救命啊——快救命——这畜生非礼我——它、它亲我——这么长的舌头,呜呜——”她又气又羞,呜呜地哭了起来。
白毛兽在水里哗哗哗涮洗着嘴巴,洗完了又伸出一根红舌头要给姑娘舔脸,气得那姑娘呸呸直唾它,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被一个一身毛的陌生家伙强按着亲吻,换了谁谁都不愿意。
刘二蛋被惹得呵呵笑,挥着手喊:“别慌,白兄给你疗伤呢——它是好意,姑娘不必惊慌——”
白毛兽可能也觉得这么强行给人家舔*舐,吃力不讨好,干脆不添了,跳进水里伸嘴咬住绿色毯子一角,划着四脚往前游,它会水,游得很好,扑腾扑腾就把毯子连同姑娘给拉到岸边来了。
刘二蛋赶忙跳进浅水去接应姑娘,手心接触,发现这碧油油的毯子真是奇妙,薄薄的,油光光的,能凫水,不沉底,最妙的是它能承重,将一个大活人浮在上面居然还稳稳当当的。
毯子上的姑娘刚被白毛兽刚舔过嘴脸,那脸蛋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子,可能久病,显得气色很差,脸色苍白,不过一双眼睛一看到对方是刘二蛋顿时兴奋得圆溜溜瞪着,霎时间眼眶里浮起满满一层泪花,有种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嘴角一瞥,结结巴巴哭道:“你怎么才来呀?你怎么不早点来救人家呀?眼睁睁看着人家给一个毛烘烘的骚嘴儿野物糟践呀?”
她竟然质问起对方来了,好像对方天然地就该赶来保护自己。
不过那张小脸儿又委屈,又带着些撒娇的神色,显得无比动人,刘二蛋都看傻了,哪里还意识到人家正在追问自己呢。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姑娘一个人呆着。”刘二蛋搓着自己的两个大手,结结巴巴地一个劲儿道歉,他一看到这姑娘就算病中,那模样却还是那么清丽动人,冲自己抱怨的神情儿又那么楚楚动人,顿时一颗心全都乱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去想这事儿压根就怪不到自己身上,他干脆无比厚道地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反正被美人儿怪罪,简直是美事一桩。
姑娘倒是被他傻乎乎的模样给逗乐了,她转悲为喜,试着扭动脖子四面看看,眼里闪出疑惑来:“刘大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吧?”
刘二蛋不能叫姑娘一直在水面上驮着吧,过去轻轻抱起她,走到草地上,捡一处草厚的地方放下来,等她身子躺平,他才仰头望一下高处的四方形天空,“姑娘,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和姑娘都没有死,还活着。刚开始的时候,情况很危急,我们一直在昏迷,不知道这样的昏迷持续了多久,昏迷中的我们身体很差,就拿我来说吧,我第一次醒来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断了一样,哪里都疼,根本动不了。等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好多了。你呢,现在的情况应该和我第一次醒来差不多。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