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之极的心,在重新复活。
有一个希望在心头跳荡,前面那些话那些事情,不是他抛弃她只顾自己逃命,他是不得已才那么做,现在他不是带着人来救她了吗?在他心里她还是那么重要。
牛头山寂静无声,只有夜风里夜鸟在凄惨地叫着,血腥味一阵一阵从鼻端飘过。那些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的伤者的呻*吟也渐渐低沉下去。
江弈珂眼底腾起大朵大朵的泪花,她多么想扑入清明的怀抱,要他带她走,他们从此躲到没有人的世外桃源去,只有两个人相守着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啪——”一个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是鞭子,一把长皮鞭子,从柯清明袖管中飞出,向着江弈珂面颊抽了一记。
江弈珂一仰头,鞭子抽在了脖子里。
江弈珂木桩子一样站着,没有抬手捂脸,没有摇摇欲坠倒地,也没有哭泣喊叫。她的安静像一池水。
“无德贱妇——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一夜工夫,可以跟两个男子拜堂成亲,如此伤风败俗女子,你还有面目来见我!”
短短数语,毒蛇汁液一样从柯清明嘴里喷出来,溅了江弈珂满身满面。
江弈珂缓缓退后一步,再退一步,她终于捂住了脸,那一鞭子抽得实在太狠,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赫然贯穿脖颈。温热的血顺着手缝快速渗透出来。
没有人知道,江弈珂在为自己某一刻的选择后悔。她终于彻底看清楚了这个人的真实面目,在议事厅他为了保全自身不惜丢弃自己,就已经显得十分心狠,现在看来,他对她真的没有一丝丝情谊。
既然如此,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留恋?
就算自己活下来,以后境遇可以预料,走到哪里身后都是戳戳点点。人言可畏,被男人抛弃的女子,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夜风猎猎,吹得她衣衫飘飘,远远看去,恰如仙子凌风。
她忽然抬头大笑起来,笑声细柔,温婉,就算是已经伤心欲绝,她还是极力保持着一个受过良好家教女子的风韵。
“好啊清明,很好——你很好——你、你……要好好活着……”语声渐渐减弱,身子向着地面慢慢倾倒。
“不好——”刘二蛋忽然跨出一步,弯腰去扶,她伸手推他,脸上挤出一抹笑:“男女授受不亲,大哥你就、就……”身子摇晃如风中落叶,就要栽倒在地。
刘二蛋才不管什么授受不亲,将她抱在怀里查看,掀开宽大的红色吉服,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深深插在她左边心口。
这倒是柯清明没有想到的,那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不忍。
刘二蛋抱着江弈珂身子忽然超前奔跑起来,向着后山而去,嘴里喊着“姑娘——姑娘——你不要死——”
豹子王下令追赶,一时间乱箭齐发,向着树丛追射。
刘二蛋熟悉地势,绕着树木跌跌撞撞乱跑,一时间追兵倒是被他引得乱纷纷一片,眼看着他在前面不远处,就是追不上他。
大刀队员纷纷拔刀,边战边往后山撤。豹子王下令,投降者不杀,反抗者定斩不饶。帮助逮住刘二蛋者,重用。
五十个大刀队员死伤十来个,剩下部分一看大势已去,纷纷丢了大刀,表示愿意加入豹子王,为豹子王效忠。一时间议事厅里一百多老弱病残也都屁滚尿流爬出来向着豹子王人马磕头投降。豹子王一箭贯穿了高处的那面牛头山大旗,叫人换上豹子山大旗。
按照土匪们惯常的做法,攻破山头,吞并对方,不杀手无寸铁之辈,所以短短几个时辰,牛头山已经完全换了江山,成为豹子山前站,一个大后方的山口。
第一声鸡鸣啼破了静谧无边的夜空,几十把火把将牛头山后山最后一个山头——牛下巴峡,照得如同白昼。牛下巴峡,其实就是断头山,整个牛头山到了这里山势断裂,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谷中常有野兽吼叫,至于有多深远,牛头山众人从来没有下去查探过。
两个人被逼到了最后的绝路,前面就是牛下巴峡。
江弈珂血流不止,已经昏迷。
刘二蛋抱着她,他看着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乱箭嗖嗖破空而来,再这么等下去,他和她都会变成千疮百孔的刺猬。
走投无路。她看样子已经活不成了,自己呢,不像手下弟兄可以投降,他是豹子王的眼中钉,一山不容二虎,他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望着峡谷中正在缓缓往上升腾的大团白雾,牙关一咬,大男儿,与其受遍凌辱而死,不如干干脆脆自己了断。
反正他要死了,这女子更是活不成了,干脆连她一起也带走吧,也算是黄泉路上有个做伴的人吧。
他抱着怀里女子纵身跳进了白茫茫万丈云雾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