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名弟兄死伤过半，剩下的已经投降；
咔嚓——那只翎毛箭在刘二蛋手中一分为二，从中间断裂了。
就连四周的牛油大蜡也受了震颤一样，烛火陡然晃了几晃。
军师咳嗽一声，压缓了老迈的声音：“你不要慌——你是老大，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走，你是大家的定心骨，越是到紧要危机的关头，越要镇静，就算内心千军万马踏过，也要保持表面的冷静沉着——你记着，干大事，必须首先能控制住自己的内心——包括大喜大悲大起大落！”
刘二蛋将手中断箭放回竹筒。
此刻，他就在极力压制内心的冲动和慌乱。
“报——”一个身影跌跌撞撞滚在台下，哭着喊道：“第、第三道寨门也破了——四、四哥和长矛队在、在全力迎敌，只是、是豹子王来势太猛，兵器厉害，四哥叫传话，今日弟兄们凶多吉少，只怕要血洗山顶——大哥啊，我们牛头山就要完了——”他刚在外头看到众人惨死现状，又惊又吓，跑得惶急，报完了，竟然一口气憋住没上来，当时就身子一翻，死了过去。
刘二蛋再也没法保持冷静了，仓啷一声响，一把长刀被他从座椅下抽出，刀刃出鞘，刀光寒凉，在座的几十个弟兄一阵哆嗦，但是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纷纷从身后拉出长刀，江弈珂看傻了眼，她感觉随着刀光笼罩，这大厅里好像顿时寒冷无比。
厮杀、喊叫声已经很清晰地传了进来，烧杀的火光也能从门口望见了，红彤彤一片，冲天而上。
牛头山已经被置于一片火海里。
大厅四角一直沉默的一些妇女孩子嗡嗡嘤嘤哭泣起来。
刘二蛋深吸一口气，骤然提高声音：“大刀队，随我出战！今夜这场战争凶恶，大家务必有个心里准备，为了留在山上的妻儿老弱，为了牛头山我们的最后容身之所，我们只有拼死而战！传我命令，杀敌不力者斩！临阵逃脱者斩！倒戈投降者斩！”
他的声音冷得让人心里颤抖，就像他手里那口刀。
火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
我母亲江弈珂呆呆望着这张脸。
她心思流转，纠缠，翻涌，紧张，好奇，恐惧。
江弈珂在桃花村长养十六年，一直过着安静、素净、清贫的乡村日子，她平时接触的都是村里的父老乡亲，匪乱是这两年才隐隐听大娘婶婶们闲聊时说起来，大家所说的内容，也都是经过口口相传的一些捕风捉影的情节，无非是最近哪里又闹匪乱，官兵出面围剿，土匪又劫了哪个村的富户，官兵平了某个山头杀了匪头，连首级也挂在某个城头上示众呢……
在乡村姑娘江弈珂的意识中，那土匪是离自己很远很远的，直到这一夜土匪突袭桃花村闯了她的洞房，她才近距离见到了传说中的土匪。
在最初的惊愕、恐惧之后，她现在看到了一个群体面临的灾祸，原来他们是这样生存的，并不是他们日日出去抢劫烧杀，原来他们也要面对更强大的攻击和剿杀。
五十个人，齐刷刷站出来，立在刘二蛋身后。
这就是刘二蛋的大刀队了，她看出来了，这也是山寨最后的防御力量了。
杀伐、进攻声更为响亮地传了进来，那声音里有嘶喊，有哭叫，有求饶，有生命最后的惨呼……
山寨里所有的老弱妇女全部聚集到这里来了，他们觉得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还留着一部分男人可以给他们提供护佑。
江弈珂目光转动四下里看，她发现约莫有一百多号人，老人，孩子，妇女。都是上不得战场的角色，这会儿他们哭得更厉害了。尤其那些妇女，眼巴巴望着大刀队，江弈珂恍然明白，这大刀队的成员都是她们的丈夫、儿子等亲人，也是最后的希望所在，这一去生死难料……
忽然刘二蛋转身走来，一把抓住江弈珂右手，犹豫一下，放开了，弯下腰作一个揖，“姑娘，我刘某是个粗人，长板村桶匠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今晚之事是刘某莽撞，才闯了姑娘洞房花烛，误了姑娘终身，一会儿姑娘乘着战乱换了衣服逃下山去吧，这趟浑水千万不要把姑娘裹在其中才好。刘某生死难卜，娶姑娘为妻做压寨夫人，只怕也只能是一句空话了，姑娘不要恨我——保重——”说完深深地又是一个揖。
他神态、口气都谦和有礼，无比恭敬。
我母亲江弈珂呆住了。她虽是女儿家，却性子里天生就怕软不怕硬，本来想着这刘二蛋和自己拜天地后会入洞房，那时候他要是对自己用强，她就用袖中匕首了结自己，以保清白。可是现在这洞房花烛又黄了，她要恨他，还怎么恨得起来呢？
她望着那些蜷缩着身子哭啼不已的老残病弱，有些不解：“为何我一个人换了衣服可能蒙混下山？那些人呢？他们为什么不也换了衣服偷偷散下山去？”
刘二蛋凝神深深望一眼大厅角落，面色忧郁，“姑娘哪里知道，这些家属残病都是随着我们上山多年的亲属和受伤弟兄，我们打家劫舍，叨扰百姓，早就被山下百姓恨不得扒皮喝血，今夜他们就算有幸混下山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