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在风里飞。
它越跑越快,渐渐把狗群甩到身后去了。就连我最喜爱的那只狗保镖也落在了后面。我觉得风越来越大,刺啦啦在我脸上劈过,脸被吹得刀刮一样疼,我紧抓着它的两耳,我喊道:慢点——你慢点——我们等等大队伍——
它不听,它一个劲儿往前跑,山坡被甩在身后,山沟沟被甩在身后,眼看着离桃花村越来越远,前面就是野狼出没的野狼峡了,再往前走就是土匪出没的牛头山了,牛头山后面是连绵大山,那里丛林野草密布,据说里面野兽出没,十分危险,就连采药的老中医也不敢轻易入山。
我喊:你叫什么名字?你究竟是谁家的狗?你怎么跑起来这么疯狂?你这是要驮我去哪里?快停下,你快停下——我们走错方向了,前面是野狼峡,危险得很——我们掉头回去——
我嗓子都要喊沙哑了,声音像一丝细弱的风,在大风里飘荡,我感到了害怕。骑狗周游村庄、嬉戏、围猎两年来,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害怕。一丝危险的阴影笼罩在我头顶上,就算我是个屁事不懂的小孩子,我也感觉到空气里布满了危险的味道。
难道这不是一只狗?
我大哭。
我想松开手,就这样掉下来,脱离它的脊背。但是两年的骑狗经验叫我明白,越是跑得快的时候,越不能自己跳下来,疾驰的惯性会将我摔得粉身碎骨。
什么叫骑虎难下我算是明白了。
我哭得死去活来,狠狠地撕扯着它的耳朵,它忽然冷笑了一声,这笑声吓得我简直灵魂出窍,这哪里是狗的声音呢?狗不会这么笑。它不是狗?它不是狗!原来我上当了,我掉入了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终日大雁,总有一天被雁啄了眼睛啊。
我想起外祖父讲过的狼的故事来,狼和狗是近亲,长相相近,只是狼比狗狡猾许多。难道,这就是一只伪装成狗并且混进狗群的狼?我身上早就冷汗直冒,怪不得它之前一直不回答我的询问,原来是怕我听出狼语来。
灰狼驮着我跑啊跑,我哭啊哭,眼看着野狼峡越来越近,我就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它的狼窝里肯定有一群狼崽子,正在饥肠辘辘地等着一顿饱食,而我肥肥胖胖白白嫩嫩的小身子正是它们期待的好菜。
我刘六啊,狗将军,在狗背上纵横一时的风云人物,老秀才江一览的最小的外孙子,想不到是个短命的小鬼儿,在这世上只有不到五年的寿命。我死了不可惜,遗憾的是我还没见我父亲和五个哥哥一面呢。他们都长什么模样?看来我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我都已经能听到一群狼崽子的欢呼声了,它们在嚯嚯地磨牙,在跳跃,在翻跟头,在磨爪子,为一顿就要到口的美餐而欢庆。
灰狼在最后一道山坎边停了下来。
我慢慢睁开紧闭的眼睛,我想就算你们要马上把我撕扯了吃掉,但是在粉身碎骨之前我得看一眼吃我的都是一群什么小狼。我没有看到狼,看到了一只更大的动物。它全身淡黄中杂加着浅褐,额头上一个王字十分醒目。
老虎?我差点惊叫起来。
狼被老虎堵住了去路。
一物降一物,狼隔着老远就开始全身颤抖,它畏畏缩缩一点点挨过去,孙子一样趴在地上给老虎磕头,结结巴巴说自己捕到了一口美食,专门带来献给尊敬的虎王。
原来是虎王。
我再一次闭上眼,眼泪已经没有了,流不出来了,这一路上哭喊,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打量着老虎硕大威风的身子,想,死在老虎嘴里,要比一只狼好多了,而且是只虎王呢,被虎王吃进肚子化作营养,总要比化作狼粪从那只狡猾的狼屁股里拉出来体面得多吧?这也算是临死关头捡来的运气吧。我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狼腰部一软,我软软滑下来,我干脆松开四肢平躺着睡觉,就算要被吃掉,临死时候好好睡一觉,也不算太亏待了自己。
狼抖抖索索离开了。
真是个懦弱的家伙,我目送它离去的身影,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它真是王莽给刘秀操兵,白白忙活了一场。活该!
接下来是虎王先生舒舒服服消受我的时候了。
我闭上了眼睛。
一条软乎乎湿漉漉的舌头在我脸上舔*舐。我的心在一抽一抽地收缩,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结冰了。
我想,它会一口咬断我喉管吸血呢还是先从肚子上下口掏出肠子吃?最好是一口结果性命,再慢慢吃去吧,免得我活活地受疼*痛折磨。
舌头滚烫,把我脸上的五官几乎舔了个遍。
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再也见不上我心爱的白眉了——再也见不上外祖父了——我真是后悔啊,从前为什么不好好听外祖父的话呢,?他那么老了,我还老是调皮捣蛋,想尽办法地捉弄他,让他难堪,惹他生气……
“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卖啊……我买几包回来吃……”我忽然喃喃地说道。
本来是心里的话,口一张喊出来了。
脸上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