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时光,哗哗流淌。
我母亲穷书生江一览先生的掌上明珠江奕珂小姐在她十六岁的豆蔻年华嫁给了俊秀书生柯清明,就在两人好事成双洞房花烛之夜,牛头山土匪夜闯桃花村,踢了房门,掀了盖头,抢了新娘。新娘新郎被扔在马背上狂奔一路,驮上了牛头山。牛头山群匪连夜聚义,在牛油大蜡臭烘烘的浓烟之中,我母亲江奕珂掰断头上银钗,并剁掉了自己一根手指。
那根纤纤玉指从美人指头掉落,在青石地面上欢快疯狂地跳着舞,血点子随着舞蹈溅到了身边几个人脸上。这群常年混在厮杀抢劫中的匪人,上刀山下火海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确偏偏没有见过这美人自残身体,血花四溅的场景,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下的手,这就无比惊艳了。
牛头山土匪头子默默看了一会儿,直到那根断指自己跳累了,渐渐疲软,最后终于彻底力竭,在一个角落静静地躺了下来。他慢腾腾走下来,经过江弈珂面前,他不看江弈珂,走过去蹲下了,目光静静地望着那枚断指看。
血顺着江弈珂的指尖往下流淌,形成了一股细线吊在半空里,饱满的血粒子噗嗤噗嗤落着,滴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
所有人都屏住气息,没有人随便说话,连咳嗽声也没有。
只有血点子落地的滴答声。
牛头山众匪的头儿,他忽然站起来对着那根断指重重一踩,将它碾在脚心里狠狠地碾,指头脆嫩,发出咯巴巴的声响,里面的骨头肯定被碾碎了。
江弈珂面不变色,也不管自己流血不止的手,她好像不疼,感觉不到疼痛。
土匪头子旋风一般转个身,等众人看清,他已经一脚踩在柯清明背上,柯清明像条癞皮狗一样软塌塌趴在地上,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力,身子在颤抖,刷刷刷,筛糠一般。
“这么美丽高傲的女子心甘情愿为你断掉一根指头,你这书呆子真是好福气啊——你祖上肯定积了大德!”他用力一踩。
他个头高大,孔武有力,踏得柯清明一声惨叫,本来跪着的双膝软得没有骨头一样,完完全全趴在了地上。
“大王不是这样的啊,不关小生的事儿,是她一厢情愿要断指头的,小生已经说了和她只是做戏敷衍罢了,小生和她的姻缘不算数的,没有媒妁之言,小生家在别处这父母之命就更没有了,如今小生为求保命甘愿让出她来——”柯清明凄惨地哀求着。他又疼又怕,俊秀的面孔被扭曲得无比丑陋。
江弈珂流出的血已经汇成了一条血线,血线顺着青石板一直流,流到了柯清明膝下,柯清明双膝涂满了血,他跪在血上不住地磕头,像一把木锤子在石臼里捣蒜。
牛头山的土匪头子走到江弈珂面前,猛抓住那只流血的手,把它放进嘴里,他吮了吮,好像在尝试血的味道,忽然对着自己衣衫下摆狠狠一扯,撕拉,一道棉布襟子顿时撕裂下来,他叹一口气,“这又是何苦呢?”早有旁边的小喽啰递上来一瓶药粉,他撒一些在断了的骨头茬上,然后用布条紧紧缠绕,将那个手指包扎得结结实实。
江弈珂看着已经止血的手指,声音依旧清清楚楚,“奴家虽是小女子,但是也能一言九鼎,奴家愿意嫁给大哥,奴家相信大哥是言出必行敢作敢当的真汉子真豪杰,不会失信于一个乡野间的小女子。”
说完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土匪头子的手,紧紧地握着,再也不看柯清明一眼。
土匪头子没想到她这么冷傲的人,会对自己流露温柔之意,顿时傻了一傻,忽然醒过神,提高了声音,喊道:“大丈夫言出必行,我刘二蛋虽然是个大字不识半个的粗人,但历来敬仰识文断字的人,何苦柯先生是个饱读诗书的人才——”忽然低下头来,俯身在江弈珂耳边轻轻一笑,“更不会失信于我美丽温柔贤德大方的压寨夫人——你说是不是呢?”
他嘴里喷出的气息热乎乎的,直接喷到了她脸上。
江弈珂呆住了。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他竟然不是自己想象的模样,在桃花村家里,他闯了她的洞房花烛,那时候她只是从气度神韵和众人的反应上看出他是这个群体的领导者,但是情势危急,她哪里有心情仔细看一眼他长什么样呢?接着一路上的颠簸和惊慌,生死莫测,在她的心中已经给他下了定义,是山大王、土匪头子、强盗大哥、乱世流*氓、恶*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世界上最邪恶的词儿都用在了他身上。那么他肯定是络腮胡子,发髻冲天,眉毛像刀,鼻孔上翻,血口,獠牙,身材不是矮胖就是肥胖得像一堵柱子,身上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腥臭味儿,常年带着手下抢劫和杀人,他早就被铜臭和人血浸泡得没一点儿人情味儿。
她没想到自己完全想反了。
此刻,这个站在自己身畔的人,他竟然身材修长,不胖,不瘦,适中体型,脸上嘛……她忍不住悄悄闪目溜一眼,居然长得粗眉大眼,好像是……高鼻子,鼻端圆润饱满,天庭方正,下巴挺括,整个人显出一副虎虎生气,显得生气勃勃的。整个面目间带着一股风尘磨练的味道,也有成熟稳重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