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静得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只有一个患了咳喘病的老土匪在呼哧呼哧喘粗气。
牛油大蜡很快燃到了根部，大厅里昏暗下来。
有小土匪如梦初醒，这才小跑着去更换烛火。
等二十根婴儿手臂般粗壮的牛油大蜡全部换完，黯淡下去的大厅重新焕发出浓烟裹着的光亮。
就在这有些朦胧的光亮之下，我母亲江弈珂慢慢地开始解自己头上的发簪。这一路马背上颠簸，她高高挽起的新娘发髻竟然没有散乱，是她梳妆的时候太用心，发辫打得太结实，以至于一路仓皇都没有跌落散乱。
她是贫寒人家的女儿，虽然被父亲视为掌上明珠，但是我外祖父只是一介穷酸秀才，平日里除了挣几个小铜板勉强糊口，哪里有什么闲钱给女儿买钗环首饰呢，即便这新婚之夜，也只用一支我外祖母遗留下来的素雅无色的银钗子簪了头发。
江弈珂小姐的头发真是好啊，又黑又长，在烛火下闪烁着乌油油的光，随着她将银钗拔下，哗啦，那一头秀发瀑布一样顷刻披散而下，将她秀肩严严覆盖起来。
有人张大嘴巴忘了合上。
有人不相信似的在揉眼睛。
江弈珂小姐却将银钗聚到柯清明面前，双手合力使劲，吧嗒——银钗从中间齐刷刷断成两半，她眼中清泪簌簌落地，将银钗一半放到柯清明手里，“一半天涯，一半明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公子走吧，从此陌路天涯，就当此生从无相识。”
说完了过去双膝跪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土匪头领刘二蛋，声音清朗朗说道：“奴家愿意终身伺候大王，再无二心。既然这位公子和奴家有缘无分，恩断义绝，还请大王放了这位公子，日后如果奴家食言心里对他另有牵挂，当如此指，从此拦腰中断，再无葬身之地。”
说完缓缓起身，从身边一个小土匪手里抽出快刀，对着自己左手无名指劈了下去。
殷红的血滴子顺着手掌心热热地落，一截小指头像一只受惊的青蛙，在青色石板铺砌的地上啪啪跳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