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箩筐拎进屋子吧,娃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受罪得很。
外祖父坚决摇头,他怕我哭闹影响了学童们学习,他狠着心说没事儿,这娃儿皮实,叫多吹吹风晒晒太阳,长大了骨骼壮实,只有身强体壮,将来才能做国家的栋梁之才。他甚至摇头晃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不是外祖父狠心,不心疼我,他是怕丢了饭碗,他其实很疼我,极端天气的时候他会找来一片破布盖在我头上替我遮挡毒辣辣的太阳和冷森森的寒风。
我吃饱了,哭累了,听树顶上麻雀啾啾叽叽叫,听风里飘来的蝴蝶和蜻蜓的歌声,听蓝天上燕子一边拍翅膀一边传递觅食消息的声音,听更高的天幕上老鹰在风里呼啸的啪啪声,听桃花村更远处牛头山上饿狼和老虎的吼叫……
我听得最多的,是外祖父带着孩子们念书的声音。外祖父嗓音老迈,略带沙哑,但是沉稳,带着一股威严又慈祥的力量,他摇头晃脑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一群稚嫩的童音随着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清轻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沉者为地——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清轻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沉者为地——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
孩子们的声音在风里缓缓飘散,像水面上扩散的水波,像一个轻轻做到深处的梦幻——一切是那么美好,我以为我要永远在这箩筐里,无忧无虑地睡下去,把梦做下去……
可是有一天,新的事情来了。
我挂在树上摇摆的美好时光戛然而止,匆匆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