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刺骨的疼痛,它一张嘴,尖利的小牙齿紧紧咬住了我的耳朵。
左耳。
疼得我哇哇大哭。
可是它不像老羊,一点也不怜悯我,咔嚓咔嚓地大口啃咬起来。
我的娘亲呀,原来它老人家把我的耳朵当凉菜吃起来,吃的津津有味,无比香甜。
疼痛像刀刃在割锯,一点点,一丝丝,入骨,挖肉,渗透骨髓。
我大哭,蹬腿,抡胳膊,抓挠,能使出的解数都使出来了,吃奶的劲儿也用上了,眼泪哗啦啦淌,老鼠竟然不理不睬,它咔噌咔噌吃完了一只耳朵,竟然还把毛刺刺的嘴巴凑在耳根上汩汩地吸吮血液,哎呀,这是吃饱了再喝汤吗?
我已经哭得冷汗直冒,爬起来又栽倒,满脸都是血,我软软的小手哪里能把老鼠撕下来呢,它尖利的爪子几乎要撕扯进我的身体里。
它吱吱地欢叫,踩着我的脸,细细碎碎的嗓音笑吟吟阴森森说真好吃,你小子的器官不管,我得再叼一只耳朵回去给我孩子当点心吃。
我又吓又气,差点晕死过去。
老羊早就被我的哭声吸引过来,可是它除了绕着箩筐转圈子,没有一点办法,它不是人,它想不出救我的办法。
我绝望地哭着,我那时候自然还不知道失去双耳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我就是疼,只能用哭声宣泄着疼痛。
忽然箩筐剧烈晃荡起来,咣——咣——箩筐摆荡,天地摇晃——我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原来是老羊用它的脑袋顶着箩筐,狠狠地撞击箩筐,它只能用这样的办法先把箩筐弄下来再说。
我真得感激我的老山羊娘亲啊,一辈子感激,它终于撞断了吊着箩筐的四根草绳子,最后箩筐吧嗒落地,我连同框子里的小被褥翻出来,我得救了,另外一个耳朵保护下来了。那只狡猾的大老鼠当然早就顺着草绳子爬上屋顶逃窜得无影无踪了。
外祖父回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他摸摸我的呼吸,看我还活着,高兴得老泪纵横,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亲着我糊满血痕的小脸儿,连连说可怜的娃,真是可怜的娃。
外祖父替我用草药沫子涂了伤口,一只耳朵彻底失去再也没法补救了,幸亏还剩下一只,后来我就顶着这唯一的耳朵活过我轰轰烈烈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
外祖父以为是老山羊吃了我的耳朵,他用绳子把老山羊拴起来,然后抡着拐杖狠狠地痛打老山羊。
我看着棍子一下又一下落在我的奶娘身上,打得它一个劲儿哆嗦,哆嗦到后来它就不哆嗦了,慢慢地爬下卧在地上,一串一串流眼泪。看到那些眼泪我好心疼啊,哇哇大哭,只有我知道娘亲是冤枉的,可是娘亲它辩解的话外祖父听不到也听不懂啊,他只能听到这只老羊扯着脖子咩咩地长嘶,他以为它是在诅咒自己打了它,他下手更狠了,他哪里能想到羊在说话在悲泣呢——我的心都要碎了。
老羊疼极了哭着求我救救它,替它说说好话,可是我也不会说话啊,我除了呀呀地叫,还没到说话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哭得越厉害,外祖父就越来气,打老羊打得更厉害,他以为我是耳朵疼得哭。
明白了这一点我就不哭了,在外祖父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入睡前我在傻乎乎地发誓,等我长大了,我要对我的老山羊娘亲很好很好,我孝顺它,爱护它,不叫它吃干硬的草料,我天天给它拔鲜嫩的野草吃,夜里睡觉我抱着它脖子……
从此外祖父再也不敢把我独自留在家里由老羊照顾了,他翻出一个木头书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母亲的第一个男人,远方来的书生柯清明留下来的,我被装进书箱里,外祖父去学堂的时候把老羊牵在身后,把木箱提在手里。
从此,桃花村的人便能看到,他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江老夫子,拖着白花花的大胡子,左手牵羊,右手提娃,到了学堂把羊拴在门外的一棵老柳树上,把娃挂挂在柳树的树杈里。
清风吹,鸟儿叫,羊在树下短短的草丛里啃草;我在半空里的箩筐中嘻嘻笑,哇哇哭,或者拉屎撒尿,或者呀呀唱歌儿。
外祖父讲课的同时,可以时不时抬头,透过窗户就能看到箩筐好好挂在半空,这样他不用为我的安危时刻担忧了。等他上完了课把我解下来,我就欢笑着扑向老羊,我像羊羔子一样抱着老羊娘亲的后腿,钻进它胯下,抱住它的***,我一嘴噙住***,咕叽咕叽咋吮,像牛犊子一样吃着香甜洁白的奶水。山羊娘亲一点都不责怪我没能救它,它对我疼爱如初,就像我是从它的肚皮里爬出来的一只羊羔儿。
本来桃花村那些送孩子念学堂的人家看到老先生教书还兼顾着养羊和照顾娃,他们心里不高兴,要来找茬子,但是当他们一个个看了老羊背上的斑斑伤痕,和挂在箩筐里粉嫩嫩肉呼呼的我这个婴孩儿,再看看老夫子佝偻的背,和过去一样认真的教书态度,他们不忍心再说什么,摇头叹息着走了。倒是有几个大妈看了心疼我,隔三差五给我送几个果子、糕点过来。
有人建议外祖父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