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似剑出窍。
无数水蓝色剑光从未知的地方齐聚而来,汇成一柄寒光水剑,挡在了中年男子身前。
少年本来以为父亲要死在对方手里,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这时看到寒光水剑护住父亲,泪水立刻泉涌而出。
片刻僵持后,那长剑刺破白色长枪的攻击屏障,如撕开裂帛一般猛然加速,刺向白袍,白袍急退数百步,全力护住自己要害。
漆黑夜空之中,忽然响起了吟诵声。
“世间纷扰,红尘蹉跎,千年岁月,悠悠而过,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一个身影从天上缓缓下落,那柄长剑在这吟诵声里,猛地变强,在白袍身上穿来穿去,忽然收回,“当啷”一声,从上空落下。
“噌。”
长剑插在地上。
那从天而降的身影便落在了剑柄上,斜躺着,一副沧桑落魄样子。
少年朝那身影看去,大为吃惊,那人一蓬乱发垂落下来,随风飘散,正是前日同船共渡的潦倒乞丐,只是腰边却比前日多挂了一个红色的酒葫芦。
再看那白袍,忽然变成一个人头大小的球状物,皮肤似人,却远比人的皮肤光滑,端是白嫩如雪,一双眼睛又大又萌,比那无辜的孩子还真诚,鼻翼一吸一吸,可爱的紧,不说孩子看到想要亲近,就是那冷漠之人怕是也会心动。
它似乎天生带着一种治愈的力量,让人心格外心碎,任谁也无法把它和那嗜血的恶魔联系起来,但它偏偏是。
此刻那孩子般的眼睛流露出的却是恐怖之色,光滑的肌肤流下惨绿色的液体,它身子轻若鸿毛,极快地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逃命去了。
然而奔跑数步,却是一个酿跄栽倒在地上。
“扑哧。”
竟是爆成了粉末碎渣,溅满天空。
中年男子眼见危险已除,却顾不上和他的恩人说话,强撑着一口气转过身,伟岸挺拔的身子摇摇欲坠地立在少年面前。
少年看着那熟悉的面庞,虽然他的脸上爬着一条丑陋的伤疤虫子,却是这世上最亲切的模样!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似乎在最初死亡带来的痛苦过了之后,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惜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旋儿,你要好好的。”
那具伟岸的身影轰然倒地!
少年的世界也坍塌了!
“爹!”少年放声大哭,连滚带爬过去,可是到了跟前,那唯一亲切的人却不睁开看一眼。
那剑仙走上前来,在中年男子鼻孔上探气,却只有出的气了,又搭了搭脉搏,道:“只怕是回天乏力了!”
少年磕头如捣蒜,道:“剑仙大人,你是神仙,你一定能救我爹的。”
剑仙摇了摇头,使劲扳开那死死拽住自己大腿的小手,默然走到一旁。
少年却不信,猛烈摇晃动也不动的尸体,“爹,你快醒来,快醒来,你不是还要送旋儿去那一等一的宗门吗?”
“别装死,快醒来呀,娘的仇还没报,快醒来呀!”
“你快起来,快起来。”少年猛地扯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如此往复,那尸体也没有睁开眼睛。
雨倾盆而下,砸在少年的身上,少年却感受不到,已经分不清眼泪还是雨了,精疲力竭的少年撕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嘶哑的声音已辨不清到底在喊些什么了……
少年晕了过去!
剑仙走过来,将一柄伞撑在了少年的上方。
“十二年了,岁月弹指而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剑仙望了一眼东北方,声音变得模糊了。
“是时候回去了!”
后来,少年全身滚烫,烧地不醒人世,那抱着少年的男子换了个人,一路上只听到少年一惊一乍、稀里糊涂地说梦话:“爹,你醒醒呀,旋儿再也不闹了,旋儿去,旋儿去!”
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少年再醒来时,已是午后。
温暖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照亮这间不大的屋子,院子里松树萧萧,阵阵冷风掠过,不带俗世烟尘,只是眼前这已经快要熟悉的一切,却带不走少年心中的雾霭,他一言不语,沉默地坐在床头。
过了半晌,他推开门,走到院子中一块阳光处,坐下。
他盯着地面,将自己的双臂抱起来,紧紧地抱起来。
地面上突然有了几滴水珠,接着便是大颗大颗的水珠砸落。
但是,那大颗大颗的泪珠却只是无声地从他脸颊滚落,他的喉结哽咽着,上下起伏着,却不发出一丝声音。
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中年男子,静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少年的泪珠不再从眼角滚落,才缓缓走过来,他衣衫华贵,却不顾脏地坐下来,良久,才道:“很难过吧。”
少年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盯着地面。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话,没关系,你不愿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