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一片黑暗之中,阿卡洛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梦境中的一切既真实又虚幻,像是穿梭在彼此的罅隙之中,他好像看到自己小时候常常凝视远方的小木屋,木屋里的落地窗开着,前边是一个望着远方发呆的少年,玛西亚阿姨在虚掩着的门的背后,偷偷的看着屋里的少年叹了气。
他靠了过去,然后场景变幻,一边是泥泞的小水潭,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一边是几个孩子在泥泞的水潭里捣鼓着什么,嘴里唱着歌,曲调很熟悉,但是唱的什么却听不大清。
他跑了过去,大声的叫唤着那几个孩子的名字,但是他们却恍如未闻。
四周的场景又变幻起来,像无数道被拉扯着的线,从清晰到模糊,再由模糊变得清晰。天空依旧下着蒙蒙细雨,无数的人们在雨中哭嚎、尖叫着逃跑,身后是提着刀追赶着的士兵,他们穿透过他的身体,不时有人倒下。脚下的积水逐渐被染成红色,四处都是跳动的火焰,木屋开始燃烧起来,然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团滔天的烈焰。
他失声尖叫,却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整个世界忽然暗了下来,世界开始动荡,黑暗的空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分裂,光从里边透了出来,四周的景色开始坍塌,就好像是他的梦境和现实终于合二为一。他的眼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眼皮吃力的被拉开一道缝隙,外边的世界终于可以透过他的眼球映入他的视线。
那一刻,就像是沉寂许久的五感终于复苏过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层带花的装饰在他的头上,然后听到一阵虫鸣声,大概是在晚上吧,他想。
然后他想坐起来,把眼睛完全睁开,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掌控,他的耳朵里忽然多出了许多嗡嗡作响的回音,视线也在一瞬间模糊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到似乎有个人影在自己的身前背过身去,手托在半空中被后脑勺挡住,像是在拭擦着什么。
“不要乱动,你受了很重的伤。”房间里忽然传出男人的声音。
阿卡洛听着那声音只觉得熟悉,然后看到男人身后那簇火红色的马尾,记忆终于在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自己是受了很重的伤啊,他感受着自己虚弱的身体,体内暴虐的力量似乎像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蠢蠢欲动,可是他看着身前的人影,竟然放松下来。然后又在一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想从床上跳起来。
男子按住了他,轻轻的把他的上半身用枕头垫高了些,然后指着房间的另一边说,“阿芙拉就在那,她没事。”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裹着长袍的少女正安静的躺在另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呼吸时盖在她身上的被毯微微起伏。他才稍稍缓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身前年轻的巨魔,“哈斯卡,你没事?”
“你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哈斯卡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靠着一旁的坐铺坐下。
现在的他还很虚弱,身体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即使是得到了几天的修养和静疗,但是因为一直担心着眼前的少年,他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加之在此前大量气血的流失和身上的重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所以此时的他看起来脸色异常苍白。
“你不该来救我的,”年轻的巨魔忽然开口,“你没有听我的话。”
少年低垂着头,不说话。
“你说过要保护好你的妹妹的,你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和她陷入危险的境地,这不值得。”
“才不是不相干的人,也才不是不值得!”阿卡洛叫出了声,那一刻他似乎忘记了疼痛,身子曲了起来,脸涨的通红。
“别乱动。”哈斯卡连忙扶住他。
阿卡洛原本是想说“你是我的朋友,为了朋友是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但是在触及前者那双带着责备而担忧的目光,但是就连后面来那句即将说出口的话也被咽在喉中,“如果阿芙拉醒来知道我为了她放弃去救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她是一定会很伤心的,我不要她死,也不想要她伤心,而且要是没有你的话,可能我根本是到不了精灵森林的,更别说去救阿芙拉。”
车厢里忽然陷入寂静,少年的手紧紧抓住了身上的被毯,形成几道与之不大协调的褶皱,眼睫毛在柔和的灯光下打着转,忽然有眼泪从上边坠落下来。
“对不起,”他颤声说。
哈斯卡的表情凝固在半空,那句话让他猝不及防,不知作何回应。
如果阿卡洛说的是,是不值得啊,可是我需要你,我很害怕,他可以说原来你是个胆小鬼,而如果阿卡洛说的是,你帮过我和阿芙拉,这是我欠你的,他可以说你也救过我一次,你并不欠我的,然后阿卡洛会说这是我替阿芙拉还的,再如果阿卡洛什么都不说,他也可以告诉阿卡洛在他昏迷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对话,却偏偏没有想到阿卡洛会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然后将他要说的话封的死死的。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年。
他实在是想不出前者有什么理由要向他道歉,他此刻确实是因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了自己而受了重伤躺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