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内脏,有的挂在枝条上,有的被拖拽地到处都是,织成红色的网。滚落一旁的人头无神望月,脖子处参差不齐,被咬开的肚子里翻滚着细微的热气。
瘸爪一蹦一蹦靠过去,甩头撕下一段血食。血肉在齿间雀跃,化作股股暖流,嵌进干涸的躯体里。
静谧黑夜将远方的赤红光芒捕捉,并附送上一阵噪杂。那声音非常微弱,却足以令它双眼绿光闪亮。
它看见数米外的尸堆里突然坐起一个人。
确切的说,是人类的幼崽。
那瘦小的身体静静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但瘸爪能感觉到他细嫩肌肤下流淌的温暖血液,仅是这味道便足以令它唾液滴淌。
它晃动了几下有些酸胀的残肢,慢慢朝孩子移动过去。
新鲜血肉总能给带给它澎湃的欲望,那是温暖与甘甜的召唤。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即使它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远处,敏锐的感知还是令它获悉身后奇怪的响动。
生物与生俱来的危险感知令它鬃毛乍立,甚至不得不放弃本能之欲。
它的尾巴被什么压住了!
它朝着后方龇牙低吼,绿色的晶瞳里竟映出孩子奇怪的笑容。瘸爪想象不出那孩子怎么会如此迅捷地出现在身后,只感到无际的冰冷与不可撼动的压迫。
它哀嚎着想要离开,后爪猛烈踢蹬,唯一的前爪在孩子裸露的腿上奋力宣泄。孩子破烂的裤子和靴子如纸片般剥脱,皮肤上却没有出现一丝抓痕,宛如败革。
孩子冷酷地笑着,不为所动。
而它,闻到了死亡。
当稚嫩的手掌将它喉管扼住时,瘸爪惊惧地瞥见那人类幼崽的眼中流光飞舞,宛如镶嵌着一片星空。
耳畔响起颈椎骨断裂的声响,尖锐刺耳。当被拖入沉沦黑域前,它终于想明白一个问题。
三条腿的狼永远是猎物……
男孩拭去血迹,低温使他双腿僵硬,蹒跚的步履更是显得怪异。
他长吁一口气,驻足观望夜空,同时感受着新世界的脉动。
这片林子里有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寂寥。
他能看见数里之外的雪坪上,麋鹿埋头穿行于风雪,巨大的分叉鹿角上也挂着冰霜。
附近的冰原狼也察觉到他的存在,它们跑过湖面,爪子在身后扬起片片雪尘。却总在密林中徘徊,不敢靠近。
低沉的吼声是唯一的抗议。
孩子终于笑了笑,将目光对准极北处的星空。
与此同时,星河环绕的碧昂天正准备迎来新一轮的日出。
隅城中心的悬台上,三个身影静静等待着暖阳垂沐。为首男子身穿秘银甲胄,头顶的宝冠在初阳晕染下竟流淌出丝丝缕缕细腻的织光,如同液态的钻石。天际金阳飞升,将他笼罩于硕大的金芒中,如同雄峙天栾的雕像。
男子抵抗着刺目的日光,将目距延伸,延伸,直抵某个未知的点位。
在那里,两个同名之人的目光终于交汇。
他笑了,稚气的脸上透着满足,仿佛那里是冰峰山河间最温暖的净土。
他也笑了,黑色的眸里燃动艳阳,好似素星光尘中茁壮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