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贺,看在同窗的份上,请离开这里。”闵涂呼吸急促,右手扶着墙,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即使如此,他还是牢牢挡住中心圆台不让任何人靠近。
勇贺不屑地吐了口血水,将宝剑扛在肩头。脸上的脚印边缘皮肤翻转,使他愈显狰狞。
“同窗?是啊,当年要不是你,我会和妹妹被逼成自由民?要不是你的家族背景和所谓的权力,我会沦落到成为角斗场的死士?妹妹流影会变成现在这样心智不全?”他一步步走近,随手卸掉几颗头颅。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你给我弥补的机会。”闵涂狠狠一咬牙,丢开长鞭。
“你在我的梦里已经死了上万次,可每次醒来,都能看见你依然好端端立于紫运城的城楼上。”勇贺停住,在染血的剑刃上舔了舔。
血红的眼,死灵的笑,渴望的内心,泯灭的魂!
只有宝剑记得他的忧伤。
“隅氏三兄弟太过贫贱,你,你跟着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甚至给你与我相当的身份。”闵涂的伤口在流血,那是勇贺剑锋留下的忧伤。
勇贺粗豪地大笑,笑中有泪。
“我要的,城主已经兑现了!”他扔掉长剑,“所以,我会原谅你!正如那份同样卑劣的誓言。”
他转身,朝着城门外走去。
这反常的举动令闵涂长吁一口气。他感激地看着那个背影,还想说些什么。
“可惜,你看不见了。”远处的灰烬里传来勇贺冰冷的声音。
“什么?”闵涂听见一道破碎的声响,那是中心晶台碎裂的声音。
“坏了!”他刚想回头察看,脖子竟自主转向正后方,折出一个非正常的角度。与此同时,细长的弧线宛如神来之笔,在他脖子上勾勒出微笑。
临死前,他看见另一张笑脸。
流影正痴痴地看着他,绝美的容颜,倾国……倾城……
女孩的芊芊玉手里,父亲闵修罗正对着他笑……
天空上的棋盘缓缓敛去,也同样敛去了隅城大厅里两人脸上的血色。
隅陌吃力地扶着长椅大口喘气,动用黑子之人需要维持住棋盘的稳定,还要计算不断更替的攻守之道。这对他的消耗自然不菲,所以当战斗计划初步拟定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战必须速战速决。
“这妮子总算没叫人失望。”摩罗同样有气无力,笑容僵硬。他看着身旁的城主,感觉对方丝毫没有致胜后的欣喜。
“你在害怕成为第十城主后要面对的各路杀伐?”摩罗意味深长地说。第十城邦易主,代表着碧昂天新格局的到来,届时,隅城便要成为新的靶子。
“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隅陌用压抑的声音说。对方的阵法室和晶台都已毁去,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它’的反馈。如果没有认定,那战争的意义又在哪里?
紫运城的战火渐渐熄灭,弥留的灰烬被春风带往远处的冰川。这座以传奇之名命名的城邦终究毁在了另一番传奇里,城内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会沦为自由民,或者被另一个城邦收编成为奴隶。而军人或许会更好一点,等待他们的是死亡,或者成为别的城邦的外围军队。
这就是规则,是命运。
这次猎命军损失惨重,两千人出动,回来的却只有一千两百人。不过这并不是大问题,因为对方投诚的士兵较多,到最后收编的总数竟然攀上了三千人。在这关键时期,隅城绝不会傻到将他们列入外围军,他们会经过严密的评析和训练快速补充进猎命军中。
经过这一战,猎命军士气大振,也同时带动着隅城的实力突飞猛进。
不过很可惜,隅城依旧是排名十六,没有得到正统的认定。
这份疑惑很快插上流言的翅膀,成为隅城民众竞相剖析的悬案。
“死了这么多人,估计法则不高兴了。”
“夺城哪有不死人的,打得这么激烈,法则高兴还来不及呢。”
“反正我觉得第十排位不会那么轻松落到我们身上。”
哲理柱前,隅陌细心感受教典的波动,期许一份解答。但‘它’依然沉默。
这场战火始于雷霆,却也离奇地湮灭无闻。
紫运城的残垣断壁上依然冒着青烟,仿佛昭示着另一段芳华。
一个月很快过去。
踏着恰如其分的春雨,摩罗的紧张情绪愈演愈烈。
作为隅城的军师,他自然有能力替城主处理很多棘手的问题,甚至能填补大多数人都不曾发现的细节纰漏。
可惜,这次不行。
因为刚刚从议会获得的消息真的太过震撼,他不知道是忧是喜。
在等待面见城主的时间里,他不得不做出各种假设。长长的门廊里除了皮靴的躁动,还填满了他忐忑的心跳。
楠木大门缓缓开启,几名老者从城主的议事厅走出,面无表情。
摩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