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用再争了。以后不再会有朱丸了。我错了。我错在有了贪念。所以,我会赎罪。我会用一家的性命,毁掉这所有贪念的源头。别再争了……别再死人了……”在平夏真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中,火舌已经舔到了黑油纸包。
平夏真,一位不第秀才,科场失意,仕途无望,遂沉醉于黄老之学,再加上他看过几本医书,竟凭着一点小聪明,自学成才,鼓捣出了火药。此刻,他以前觉得并没什么大用处的研究成果,全都包裹在这些黑油纸包里,码的整整齐齐。
“不好!”离门最近的殷剑德反应最快,一见不对劲儿,便一拧身,第一个窜了出去。
“师父快走!”懒散道人要把师父推出门去,青玄道人却转身瞪目怒喝:“你们疯了!怎么能让孩子陪葬!”
平夏真夫妇看着他,微笑着,手拉着手。
这是懒散道人最后的记忆。“轰”的一声之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天很晴,明月朗朗,将地上的一片狼藉照的雪亮。懒散道人这才发觉,恩师趴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和那个小婴儿紧紧护在了身下,自己只受了些皮外伤,但青玄道长自己却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两条腿仅有零星皮肉相连,白森森的骨头突兀刺出,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怪异姿势。身后的小茅屋已经被烧成了废墟,几簇尚未熄灭的火苗兀自跳动着,隐隐约约映照着平氏夫妇焦炭般的尸体。殷剑德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懒散道人虽然跟随青玄道长闯荡江湖多年,却从未见师父受过如此重的伤。他一时也慌了手脚,一边哭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师父包扎伤口,点穴止血,运内力通脉理气。不多时青玄道长终于悠悠醒转,第一句话却是:“快……看看……那婴儿……怎样了?”
懒散道人这才想起放在一边的小婴儿,慌忙转身去寻。他去抱孩子的时候,发现殷剑德不见了,想必是也受了伤,生怕懒散道人和青玄道长联手寻他的麻烦,趁人不注意脚底抹油溜走了。从那儿以后,殷剑德就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再没有在江湖出现过。
不过,当时懒散道人顾不上去想殷剑德的下落,他看着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师父,再看看显然只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幼小婴儿,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谁也救不了。他心乱如麻,手颤抖着,体内的气息也紊乱起来,在身体里豕突狼奔。
青玄道长看出了懒散道人的慌乱,当下竖眉断喝一声:“懒散!守住你的心猿!”
如当头棒喝,如晴天霹雳,懒散道人忽然定住了身子。他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心下清明,有如天上的朗月照在了心间。
他擦干眼泪,走到师父身边,又要给他老人家止血理气脉,青玄道长却摆摆手,低声道:“快把那孩子抱过来,看看还有救吗?”
平氏夫妇虽然一心赴死,但孩子是无辜的啊。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谁也没有权利在人生旅程尚未开始的时候就让他就此刹住脚步,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行。所以,在火药点燃的瞬间,青玄拼尽全力将那孩子从平氏夫妇手里夺出护在了怀里。而这也延误了青玄道长撤离的时机,直接造成了他双腿的重伤。
但对于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来说,这一夜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在青玄道人的保护下,大火虽然并没有烧到他,但无处不在的浓烟却已经呛入了孩子的口鼻,再加上摔倒后的冲击,离开母亲怀抱后的寒冷,都使得这个稚嫩的娃娃此刻命在垂危,连哭也哭不出来,只是张着小嘴,小胸脯微微起伏着。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刚刚平静下来的懒散道人,此刻声音又有些颤抖。
青玄道人顺着懒散道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小娃娃的右手本来紧握成拳,此时无力地松开,一粒小小的红色丹丸被小手心里的汗水以及两个道人身上的血水堪堪粘在掌心。
朱丸!
懒散道人心中一阵狂喜,他抓起这粒朱丸,双手奉在青玄道长的面前:“师父,您快服了它,再打坐运功,定能疗好内伤!”
青玄道长却摇摇头,道:“懒散,你仔细想想,这粒朱丸如果真如传说所言,有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之神效,那为什么还会围着它死那么多人呢?难道那些人不知道吃了它保命吗?”
从听闻传言以来,懒散道人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地方说不通。直到此刻师父点破,懒散道人方才醒悟:是啊,为什么那些曾经的持有者不自己用了朱丸呢?传言又是从何而来呢?
然而此刻并不是解谜的最佳时机。懒散道人收好了朱丸,在师父的指点下,给小婴儿输了些真气,暂时保住了他的一丝生气。随后他便背着师父,抱着婴儿,匆忙寻路离开了废墟。虽身负重伤然行动不便,但考虑到此时两人的战斗力为负值,他们不敢到人口密集的市镇,只好躲进附近的深山,寻了个已废弃的猎人过夜的窝棚,暂时栖身。
躲在深山,好处是能避人耳目,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缺医少药的,他们的伤得不到及时救治。尤其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