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大学要求是高中学历,珉国时考大学也是要有前置学力要求的,但是,珉国时期,教育是极不均衡的,有成建制的大中小学,私塾关门弟子也是屡见不鲜,但考大学往往要求有相当于今天高中同等学历的证明才能报考。所以,中国办假学历证明这事,可谓源远流长了,这事珉国时期就有啦。许多大学教授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个阶段的中国,虽说有个正规的学历证明最好,但是现实情况摆在那里,又本着发掘人才的原则,能马虎就马虎了,只要有真才实学,没人去较那个真。其实这个时期,也的确有许多怀有大才的人不愿去学校教书,而只愿在小书斋悉心教导少数几位关门弟子,这也很正常。
所以巧上加巧,钱明瞎说的关于读的是私塾,和几人之前略显尴尬的沉默,落在钱玄同眼中却是再合理正常不过的事情,点了点头,于是,这几位同学的身份背景问题,以及简体字的来历出处问题,就这么被蒙混过关了。
但钱玄同出于习惯和这个时代的惯例,还是有些问题要接下往下问的:“不知你大伯的私塾学堂设在哪里?”
钱明接着编:“武汉桂子山。”钱明一口正宗的武汉普通话,又成了这句瞎话的最有力佐证。那时因为人口流动不大,口音就是辨识一个人户籍的最大依据,而这个往往也很难作假。
钱玄同问道:“这位同学你的试卷是哪一张?”
钱明探出头仔细看了一眼,回答道:“正是您手上这张。”
“哦?”钱玄同闻言仔细看了看手上这张试卷,问道:“其实这张试卷我是报有最多疑问的,名字这一栏的第一个汉字,是个什么字?”钱玄同批着那个钱明的钱字问道。
钱玄同也姓钱,一个姓钱的人,指着“钱”字问这个字是什么字。要是换个场合,四个鸟人搞不好就要笑场了,但这时一听又是要暴露根本的简体字问题,心情非常紧张,只盼着这事快点过去,哪敢笑?
只见钱明老老实实的回答:“是钱字。”
“钱?”钱玄同也有些没有回过味来,钱的繁体写法为“錢”,简体字的写法于笔划上倒是没有精简多少,在字形上倒是有些简洁方面的改观,这个字直到建国后的第一批简化字里面也是没有改动的。1935年8月,珉国教育部公布《第一批简体字表》,收录简体字324个,也不包括这个“钱”字。钱玄同在桌上摊开来一张白纸,用笔也照着写了一个简体的“钱”字,又端详了良久,然后拍着桌案,一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钱玄同问道:“尊大伯真大才也!类似这样的简化字你们所习大约有多少?”
钱明根本不知道打小学习的汉字有多少是后来改良的简体字,又有多少是繁体和简体相同的字,只得按之前钱玄同说的“一直想选取普通常用的字,约三千左右”,开口胡编道:“大概近三千字。”
“如此甚好!”钱玄同高兴的大手一挥:“我决定录取你们成为我的学生了!”
孙治勇等人惊呆了,他们从未设想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名文科的学生,江明胆子大,怯怯的抗议:“钱教授,我们报的是实科,不是文科!”
钱玄同又一拍桌案,大喝道:“迂腐!身为一名中国人,习汉字乃习诸科之根本,然汉字笔划繁多,寻常百姓习之不易。我国遭西方列强压迫在前,遭恶邻曰本凌迫在后,皆因我国民众素质低弱。若要改观,必先推广教育以开广开民智,而若要推广教育,则首要改良汉字!尔等苦读十载,却只为报读实科为稻梁谋么?”
什么叫读实科是只为稻梁谋?混口饭吃我容易吗我?不过呢,写写文章,搞搞教育,唤醒国人,不再甘为帝国主义所奴役,建设精神文明,这事当然是重要的,是需要要人来做的。而学习实用科学,实干巧干苦干,建设物质文明,这也是需要人来做的,无分主次高下。
钱玄同可能也意识到刚才是不是激动了一点,咳嗽两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又拿起桌上一枚印章,再说话,声音就没有那么高亢了,但是别有意味:“诸位同学应该也了解过吧,我钱某人有个怪脾气,平时不爱判试卷的,若不得不判卷,我都准备了一枚印章,只刻有两个字——“及格”,一一盖章过去的便罢。”说完钱玄同放下印章,接着说道:“但今天我决定破回例。我们北师大历来的规矩,若是国文不过,其它科目任你考得再高分,也是无济的。诸位同学若是不肯改投我门下,我此次便手书一次“不及格”也是无妨的。诸位同学以为呢?”
钱明等几人一时哭笑不得,被知名大学者胁迫收为门下学生,一时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屈辱还是应该感到荣幸。
其实几人也没有矜持多久,便一一表态:能投入先生门下,实在三生有幸,来日必悬锥刺股,不负先生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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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玄同(1887-1939),曾任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从1913年到北京高等师范执教,连续在北京师范大学任专任教授二十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