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名称亲切莫名。所谓二荤铺子,就是只有肉和下水(猪的内脏等)两类荤菜,不要说没有海参、鱼翅等海货,就连鸡鸭鱼虾也没得卖的小饭馆。
几人待得走到近前一瞧,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人在穿越之前,也在许多地方见过许多这样的小饭馆:地方不大,一般也就一两个门脸,灶头在门口,座位却设在里面。只要一两个掌勺的大师傅,一两个跑堂传菜的伙计,一两个切菜洗碗的帮厨就能开张。
这样的小饭馆,正在读大学的几人其实在学校周边也没少光顾过,于是心里马上踏实了下来。穿越而来的几人并没有什么当时人们普遍有的等级观念,加上又颇为同情拉洋车的小兄弟二人,于是就邀请他们一起上桌吃饭,但兄弟二人却坚决不肯,只说是正好拉车累了,就在外候着,也能匀口气儿。几人不便强求,也就一一进店,预备进餐。但这个举动,却赢得了王小莹的好感。
在外面站着的时候尚不觉得,一旦进得店来,就发觉这内里头气氛简直热烈得外人难以想像。有案板师傅“夺夺夺夺”切菜的声音,有佐料入锅和着滚油的“滋滋”声,有掌勺师傅颠勺翻炒的声音,有食客天南海北胡侃的声音,还有跑堂伙计报菜汇价的声音,这个对他们而言绝对新鲜,比如旁边这桌的客人正好吃完要结账,那伙计半唱半念的道来:“溜肝尖儿,吃嫩;小碗川黄瓜片儿,外带五上花卷。马前——”“三吊六、两吊二、四吊七,一共十吊零五百,您哪!——我候啦!”期间伙计并未递给食客账单核对,食客也并无异议。一吊钱,就是100文钱,论大枚的话,也就是五大枚。
按说这伙计说的都是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可几人楞是没怎么听明白。待得那伙计接过食客的铜钱,放入柜台,又返身来到他们面前时,他们非常明智的、有风度的将点菜权推给了王小莹。
那跑堂的伙计并没有递过来什么菜单,王小莹也没讨要,这种小饭馆将灶头摆在前面的好处就是让来这里的客人只消拿眼瞟上一眼就大概知道这里能有些什么菜式,更具体的菜式做法跑堂伙计也自会口头报与食客。而且你不能小看这里的伙计,他们一般而言都有过人之处,那伙计自来熟的推荐道:“瞧着您几位定是刚在长城揍完东洋人的好汉!”说到这伸出拇指挑了挑,接着道:“您们光顾咱这小店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咱这小店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卖的都是些家常菜,有肉丁酱、炒肉片、熘腰花、炸丸子、酸辣汤、炒肚块…、面点、时鲜果蔬,您看您要上哪样?”
明明只是个占两个门脸的小店,伙计报菜名却直如天桥的相声表演,一气儿报了十大几个菜名,说得极快极溜,几人压根没听清,甚至一度怀疑这名伙计纯粹只是为了炫耀语速,而不是单纯为了报个菜名。几人只得盯着王小莹,让她做主。王小莹于是点了几样,那伙计重复道:“得嘞,给您炒个肚块儿、炒个肉片、高汤甩果、上份芝麻酱、五碗饭俩花卷,马前点(提前点,快点的意思),吃完您就走,误不了您的事儿!”(这俩花卷却是王小莹为那二个拉车的兄弟点的)那语气,又爽气、又温暖。这北平城的第一顿饭,让几人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仍然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从事服务行业的北平城的伙计们,显然发明了一种既保证服务质量,又保存了自身人格尊严的工作方法,让人见之难忘。
地道的北平菜式,其实现代人吃在嘴里,并不会觉得味道如何之美——但终究也更不会觉得味道如何之差。这就是北平菜式的精髓之所在:因为这里曾是三朝国都,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无辣不欢的四川人、湖南人有之,偏爱甜食的江浙人有之,有人主食是面食,有人却觉得一顿饭下来,没吃到大米总觉得没饱,总之众口难调。北平做菜的师博们于是在长期的实践中做出这样一系菜式,它使得无论来自哪里的人,初次尝了以后,都觉得既不特别好吃,也不特别难吃。待得吃了多次之后,终于慢慢尝出它的原本的味道来。这,就是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