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因为之前周祺在泡王小莹时吹过牛,说他同是北平师范大学同学,所以几人现在虽然心底好奇,却并不敢表露出来。
是年此时,北京城还是由东北军掌控。东北军由于在九壹八事件中非常窝囊的丢了东三省,士气低落,张学良其实也并不以治军闻名,所以东北军当时的军纪,实话说,与民秋毫无犯是谈不上的,有许多旧军队的不良习气。东北军当时的状态,从喜峰口一战中望风而溃的情形中也可见一斑。一般在军站附近拉活的青壮人力车夫是极少的,他们正值壮年不愁活计,这年头当兵的活可不好拉,说不定就是白拉了这一趟!这都算好的,万一起个争执,连人带车给你扣兵营去,还带狠揍你一顿。北平城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知书达礼的小姐,待人和气的商客,都多了去了,这些青壮的人力车夫脚程快,车也拉得稳当,好多都是在宅院门口拉的包月活儿,犯不着来伺候这些兵大爷,
因此,王小莹领着四人走近一看,全是些老的少的。这距离可不近,这些车夫似乎都不太合适,王小莹一时有些犹豫。其实犹豫的也不只是她,一旁的几个年纪大的人力车夫也犹豫得很,因为江明等人虽然长像斯文,身上那身行头瞅着也有些古怪,还刚从兵站出来,肯定是军人不假,背上还背着枪呢,眼瞅着杀气腾腾的(这完全是这几位人力车夫的脑补),这趟活谁爱去谁去!
周祺等四人对这个行情却根本没概念,潜意识里都只是想:这与穿越之前打个的又有什么分别?只在一旁等着王小莹去谈妥价钱,边等边打量这些人力车夫和人力车,新鲜劲还没过呢。
30年代,由于公共交通并不发达,而北平城内好多地方都是宽窄不一的胡同,汽车、骡车(骡子驾辕拉的一种载人的车)通行不便,而先生小姐们,西装革履、旗袍长裙的,骑自行车穿行过市,风天一身沙,热天一身汗的也觉得不雅,这可不是现代,观念不同,所以轻便、廉价、迅速的人力车便流行起来。据统计,1934年北平人力车54393辆,人力车夫108786人(拉车是个力气活,一般一辆车得两个人以上轮换拉)。
北京人力车夫多,有犹豫的,也就有不犹豫的,王小莹正在这犯愁呢,突然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在她的侧背怯怯的响起:“大姐姐,您这要是去哪儿?您看我们兄弟拉您去可好?您别看我们兄弟岁数不大,对北京城可熟着呢!您只消说个地方,准保给您送到!”
王小莹转身低头一瞧,哟,这哪家小孩儿?才8、9岁模样,就算现在穿着大褂袍还是显得瘦弱,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活泛劲。周祺也看到了,不解问道:“小弟弟,你这么小,也来拉车?你能拉得动吗?”
那小孩儿指了指离着十来步远的一辆人力车,说道:“兵爷,您看,我家的车在那边歇着呢,主要是我哥拉,他壮实着呢,我只负责在后边推把手。”
周祺一脸黑线:哦,你管王小莹叫做大姐姐,搁着叫我了,就变成了“爷”?
众人走了过去一看,哪里有什么壮实小伙,撑死了就一半大小子,能有十六就不错了,还得是指虚岁。那少年也是一脸菜色,身上衣服虽旧,但却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当年的北平人都这样,因为北平历元、明、清三朝国都,这里曾经居住的大官、富贾多如过江之鲫,间接的影响到这里的下层民众,无论条件再苦,出门谋个生计,都得讲究个精神体面。
王小莹心里一阵痛怜,自己弟弟不也就是这般大么?可一个在学堂读书,一个在大街上拉车,太苦了。于是便问道:“好吧,就定你的车走,去阜成门里西三条胡同,多少钱?”那小孩儿答道:“哟,您这可不近啊,一般别人都收您7个大枚,我就收您6个大枚就成,咱哥俩的脚力一般,您别嫌慢就成。”
王小莹点头说道:“成!但脚力钱就不必少了,还是给你7大枚。反正你们拉的我们这位是伤员,时间咱们不赶紧,稳稳当当的拉到地儿就好,可别颠着了。”
那小孩儿喜道:“大姐姐您人真好!您放心,准保随您的意!”
王小莹转头对周祺、江明和孙治勇说道:“咱们就不坐车了吧,跟着洋车慢慢走,也可以省下一些钱。”
周祺等人对北平的物价一概不懂,比如刚才说的7个大枚是个什么意思,就完全不明白,又怕穿帮不便问,只得依言而从。
这个时期,一块银元,相当于10角钱,1角钱可以兑换23枚代表二十文的大铜元,铜钱一般来说外圆内方,有孔,民国以后发行的铜元有点像今天我们使用的5角硬币,是没有孔的,上铸有“贰拾文”字样。既一块银元,相当于4600文。
7大枚的脚力钱,相当于140文钱。也就是说,1块银元,这么远的距离坐上将近33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