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君邪望着怀中乍然空掉的怀抱,强撑着双腿,慢慢的,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抬起头,泛出一抹笑意。
这一笑,哪里还有一丝那个心思深沉的皇子的样子,仿若又是那个碧水青山之下,白衫抚琴独坐的空贤之人。
目光从那托盘上闪耀着锋芒的匕首和瓷光釉亮的药瓶上扫过,越君邪淡笑道:“多谢皇兄还愿意亲自来送臣弟上路,这匕首与毒药是让臣弟自己选用吗?那臣弟就不客气了。”
说这话时,他就好像是摆在他面前的不是致人死命的利器,而是摆在他书房里的一架古筝,一扬胡琴而已。
“虽说臣弟如今手不能提,即便是拿了匕首也不能怎样,但为免在场中他人心中,误以为臣弟有刺驾之嫌,臣弟还是选这个吧。”
说话间,他优雅地探出手,毫不犹豫地选了那瓶毒药!
“随你。”越君行冷冷道。
越君邪手指把玩着掌中的瓷瓶,看着那上面一笔一笔被陶工刻上的精致的缠枝红莲花纹,问:“敢问皇上一句,臣弟母妃那的圣旨已去了吗?”
“比你早半个时辰。”越君行道。
手指微僵,越君邪闭目片刻后豁然睁开,看着越君行道:“也好!总归没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同样是与皇上一样,隐忍十年,虽然最后败在皇上手里,但臣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皇上既然能宽了羽裳,想必自然也会善待毫不知情的无双!既如此,臣弟心中虽觉有憾,但亦也无憾。”
说完,目光在冷羽裳面上无限留恋地微一停驻后,移开,忽而一笑。
“白云尽,清溪长!君邪与诸位,就此别过吧。”
拔开瓶塞,仰首欲倒入……
“等等。”一声平静的声音响起。
循着声音的来源,冷天凌脸色难看地盯着冷羽裳,“羽裳,你想干什么。”
“不做什么。”
冷羽裳安详一笑:“不过是想起,在你们来之前还有几句话没有和他说完,想着若是此时不说,他便再也听不着了而已。”
“你别胡闹,我带你先走。”说着,冷天凌就又要来拉她,不过这次却被冷羽裳躲了开去。
“天凌。”越君行沉声一喊,又看了他一眼。
冷天凌不甘不愿地收回了手。
“让她说吧。”越君行道。
冷羽裳冲着越君行微微一笑,然后慢慢走回到倚墙而立的越君邪旁边。
越君邪瞧着她,他突然知道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心中涌上一股一股酸涩。
为何?
为何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瞧透这个苍白狼狈的女子!
瞧透她微笑的皮囊下,那满满叫嚣的都是酸楚滚烫的眼泪!
“羽裳,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不值……真的不值。”他摇头道。
冷羽裳继续笑着,腹中眼泪都是微笑。
一直近到在他身边停下,冰冷的指腹覆在在他微起了些润色的唇上,方才定定道:“不值?你不是我,你怎知我会觉得值不值。”
“你说你从小到现在,都只想着要活,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匍匐在地的那样活!可我是女人,我没有那么多高大的念想,我只想着,长大后,我要找一个我爱,他也爱我的男人,一起开心幸福地活。”
“可是,在我还没长大的时候,我就碰到了你。”
“再然后,你的念想就成了我的念想,既然你要活,那我就帮你活,既然你想要站在最高处活,那我就做我能做的,帮你站到那最高处。”
“羽裳,你……”越君邪也红了眼角。
“晋哥哥!我冷羽裳这一辈子,为了你,做尽了所有闺中女子不可为之事,也叛尽了所有不可叛之人……”
“也许,你真的不如我爱你那般全心爱我,可那又如何?我与你过往的一切,又岂是值或不值两字可以言述……”
眼泪蜿蜒而下,她恍若不觉地幽叹一声道:“那是我的命。”
顿了顿,她俯身凑到越君邪耳边,清声道:“我命由我不由天,皇上恕了我不算,你不让我死随也不算……”
“我自己说了才算。”
话音刚落,她猛地退后一步,夺过越君邪手中的药瓶,仰首往口中倒去。
那动作极快极快,别说离了有两步的冷天凌,就是近在她身边的越君邪反应过来,抢下她手中的瓷瓶时,那药也已入口了大半。
“羽裳……羽裳……”
牢中一下昏乱成一团,冷天凌冲去,一把推开越君邪,想要把冷羽裳抢回。
却见越君邪手伤的双臂死死地搂着冷羽裳不松,努力地想要让她弯腰把药吐出来。
而冷羽裳的双手则也是死死地搂着越君邪。
冷天凌试了几次,都扯不开,只得气的又踹,又跳脚大骂道:“你现在这样假惺惺的对她好有什么用,以前都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