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强烈热气的戈壁滩,不停蒸烤着阵列其间的马王大军,没有一丝风,整个空气宛如凝固一般,一呼一吸都好似有一团棉花堵在胸膛里来回往复,闷的让人几欲窒息。
密密麻麻的人马中,一群金甲金袍的骑士,反射着刺目的日光,亮锃锃的,齐整地围着一辆金涂龙飞凤翔朱漆四望车,八骏驾辕,斧钺环立,而正前檐窗洞开,细薄纱帘,云纹络带,静如定止一般。
马王端坐其内,黄衫束发,眉目俊朗,望着对面不计其数的诸侯联军,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自漠城被屠后,又连灭数城,惊得西北诸侯国结盟抵御,可依旧没能挡住马王,若不是这浩瀚戈壁,早已是马王的囊中之物。
如今,剩余的城邦诸侯,精锐尽出,倾全力欲与马王决一死战。而马王打量着数倍于己的联军,列阵以待,压满天边,无数五颜六色的旌旗,各种形形色色的铠甲兵刃,嗤鼻一笑,轻蔑地言道:
“乌合之众,开始吧。”
车驾外金甲侍卫沉声抱拳,提缰而去。不一会,一响起震天的战鼓声,就听得让人心颤的低沉咆哮,零落起伏,紧随着整个地面开始微微抖动,颠晃的那些滚热砂砾不能自主。
十数个巨大人形怪物缓步走出,高约三丈,獠牙怒目,全身鳞皮龟裂,稀拉拉的黑毛似鞭,后背长满斑块硬甲,胸前披挂着白森森的骨甲,光着粗壮的臂膀,手持斧盾,腰间系着兽皮裙,一双大象足,稳如泰山。
上前数步,拉开双臂,冲着联军齐声嘶吼,顿时天地皆沸,心神俱颤,联军人马当即一阵骚乱,却见突然窜出数十道黑影,待到腾入空中时,骤然看清是绞车连弩发射的箭矢,长如矛戟,直奔巨人而去。
只见巨人尽皆举起铁盾,缩起躯肢,沉身抵住。长矢夹带劲势疾落而下,扎入坚硬的砂岩,激荡的石砾飞溅,木杆猛烈抖动。数支击打的铁盾爆出一朵火花,翻落了出去,而一支长矢擦过巨人的臂膀,当即鳞皮倒卷,鲜血一涌而出,泼的一地殷红。
“嗷—!”
一声狂吼,甩手丢掉斧头,拔起一旁那杆长矢,侧身猛地向前一冲,奋力将其投掷了出去,而长矢循着抛落的曲线,直奔一辆双轮弩车,吓得兵士急忙闪躲,一击而中。
“嘭—!”
强大的余劲将弩车撕扯的四分五裂,而那些兵士们刚扑倒在地,就被爆裂的响动惊得抱头蜷缩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巨人余怒未消,摔掉盾牌,踏步上前拔起斜立的长矢,继而投降联军,其余巨人亦怒气冲冲的效仿,刚稳住的联军再次有些骚动,尽皆畏惧的望着那些巨人,心生怯意。
此时,一骑不紧不慢地走出联军阵中,青衫木簪,白须垂胸,面若童颜,眼似星辰,望着战场上暴躁的巨人,一挥长袖,手影摇摆,瞬间须发张扬,圆睁着双眼,嘴角微念,只见天地间忽而气流游动,粒粒沙尘随之盘旋游动,宛如蛇舞。
渐而扭动的沙流,无法计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很快溢出的尘埃遮挡住了视线,随着一股涌向四周的风,空气再次凝固,沙尘缓慢地静了下来。
不一会,一尊尊黄沙铸就的武士显露了出来,栩栩如生,数以百计。就瞧得少许沙尘脱落,霍地动了,齐整的睁开双眼,白光一敛,亮起岩石般的兵刃,迈开步伐,冲向巨人。
而那些巨人亦奔突上前,只见猛地扬起盾牌,对着一名黄沙武士挥舞了过去,嘭的爆成一团粉碎的砂砾,转而横扫一斧头,顿时触及的黄沙武士立刻散成一块块的,掉落地上,身势不停,举起铁盾撞的又是爆为沙雾。
可那些散裂开的沙粒,一触地迅速的盘旋上升,再次恢复原状,扬起岩石刀刃劈了下去,或被铁盾格挡住,溅起一蓬火星,或砍在长满厚甲的脊背上,一弹而起,亦会被掠过的斧头击成碎片,却眨眼间又闪出一把刀刃,好似无穷无尽。
一时间,恼得那些巨人一边紧握着盾牌斧头,一边扭头左右顾盼,低声吼叫。眼瞧着那些黄沙武士团团围住,手持双刃,不停上下挥舞,偶尔一刀掀开鳞皮,留下一道渗出血珠的印痕,疼的巨人大吼。
愤怒的巨人,舞起手中的斧头,挥动坚固的铁盾,击打周边的黄沙武士,一个个,一次次,爆出的沙尘,翻飞的碎片,却怎么也杀不完,没完没了,渐而状若疯了一般,挥舞个不停。
半响,坐在车内的马王,微微点了点头,独自言语着,没想到这个老家伙也出来了,有意思。待看到巨人已经乏力,哼的一笑,轻轻推开一侧木窗,淡淡言道:
“封喉者,去吧。嗯,顺道取些诸侯的首级,多少你看着办吧。”
窗外端坐马鞍上的羊柱,一张脸染了风尘,木讷的神情已经不在,冷冰冰的,双眼好似能摄人魂魄,瞧得让人胆寒。而听到马王吩咐,默然驾马走出阵列,缓缓奔向白须老者。
此时,战场内骤然大变,围杀巨人的黄沙武士一齐爆成黄尘,转而变为与巨人一般高大的武士,战作一团,而巨人却显得有些筋疲力尽,大口喘着气,却依然双眼通红,一丝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