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明空,白鹤双飞。
荒丘砾石中散布着零星的灌木,山路逶迤无尽。一位中年男子独行而来,高瘦匀称,朗目高鼻,身穿青色棉袍,腰系丝绦,束发染尘,背负三尺剑,肩上挂着灰布褡包。
忽而驻足,整理了下大袖,目视着前方集镇,凝神聚意,逐渐眼前显现出淡彩烟气,人烟聚集之处,腾腾雾霭,斑驳陆离。
细观一番,念叨:
“此处气色驳杂,却有一线纯青,纤弱不散。应与我有缘。”
舒眉展眼,向集镇信步而去。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直视而过,上书“牛山镇”。步入集镇,东西向的街道,一条碎石路宽约四五步,街边店铺皆为石壁青瓦,行人过客转悠其间。路过布庄时,瞧见孩童穿的棉袄暖鞋,心生感应,寻思着,与我有缘者应是幼童,遂了买下。又行百步,有一胡同,寻气而入。
穿过胡同,近处山上矮松稀落,山腰处有一石庙,四处空荡荡,石影相依。定目望去,观得一缕青色毫光晶莹,忽明忽暗,隐约间,若游龙腾蛇,若回翔玄鸟,若沙罗披帛,转圜上升,激荡着驳杂之间。
缓步走进石庙,碎石台阶,青石贡台,泥塑土地神,拐角处铺了些稻草,却空无一人。转而步入庙后,余辉刻出风蚀岩壁,苍藤直攀而上,皱裂紧密的根茎上倚靠着一个男孩。弱小的身躯裹着肥大的棉袄,油腻的藏蓝色面子上满是泥渍,残破之处,吐露出尘土浸染的棉絮,乱发上沾着枯叶的碎屑,这会正在伏膝而息。
觉得有人来,抬首张望。此小儿,也就八九岁不过龆年,消瘦的脸上满是污垢,但遮掩不住稚气,睡意蒙蒙的眼中透着灵韵。随即问道:
“孩子,就你一个人吗?”“叫什么名字呀?”“还记得家住哪里?”。。。
询问了一会,小儿一声不吭,顿然微叹一声,踱步走上前来,席地而坐。取出褡包中的烙饼,撕了一块,递了过去。小儿接过烙饼,大口地吃着,不时抬起头,面露着嬉笑,饱含感激之情。吃了还剩下小半块时,随手将余下烙饼揣入怀中,站立躬身说道:
“我就一人,没有名字。”
“嗯,我是冯士,也孤身一人,在道观待了些年月,你就称呼我道长吧。”
“见过道长。”
小儿躬身再拜,冯道长点头示意,继续说道:
“我见你孤苦无依,而我身边又缺一位童子,你可愿意跟随我?”
油然升起亲近之意,小儿跪下大拜,激动地说道:
“我愿跟随!”
“既然如此,你就做我的童子,我先给你取个称呼。你我相遇有缘,见你依藤而息,藤蔓虽已枯萎,可根茎其色之中蕴藏青色,生机不止,就叫青藤吧。”
青藤欢喜道:“青藤。。。谢道长!”
冯道长拂袖而起,说道:“你随我来。”
青藤雀跃上前,抱起褡包捧在手中,紧随着道长离去。
悠然走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昏黑,街上烛炬相映,路人形影寥寥。高挂的灯笼,散射出柔和的光晕,映红的匾额上浓墨书写着“来福客栈”四个大字,青藤跟随道长身后,缓缓步入。厅堂中,摆放着几套桌凳,陈旧的柜台上点着油灯,单手撑着脑袋的老者,无聊地摆弄着算盘。
老者见有人进来,推开算盘,起身招呼道:
“客官,住店?”
“嗯,一间客房。”
问了来由称谓,老者翻出厚簿,随手记了些。
“客官,随我来。”
道长取出散碎银子,老者上前接下,带至后院北首石屋内,掌灯侧身,问道: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是否上些酒菜?”
“上些酒菜,备好热水,带我的童子去洗洗。”
道长吩咐完,老者看了一眼青藤,应了一声好,点亮烛台后,转身离去。冯道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旋即落座,拿起茶壶晃了晃,然后放下,整理起了衣袖。青藤忽而快步走至桌前,放下了褡包,顺手抄起茶壶,傻笑了几声,一转身就跑出客房。
青藤只觉着充满了活力,飞奔至柜台前,对着老者龇牙一笑,兴奋地问道:
“老人家,有茶水吗?”
“哦,放这里吧,过会让伙计送过去。”
“不麻烦了,我自己来。”
眼中的希望凝固了笑容,紧握着茶壶期待着。老者看着他,顺手指了指方向,随口说道:
“你去院中东南角厨房里,问伙计。”
“好的,谢谢老伯。”
厨房中,年轻瘦小的伙计正在准备酒菜,突然蹦出来个小乞丐,吓了伙计一跳,急道:
“你,你,要饭的!”“怎跑进来的!出去—”
伙计丢下手头的活,一冲而至,吓得青藤急忙后退,门槛一绊,倒仰在院中。
“哐啷!”褐红色陶壶应声而碎,右手紧握的壶把上带着小半壶身,壶盖滚出一步有余。翻身弹起,左手抓起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