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苍坞是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金宅坐落于石苍坞半山腰,修建了简单两间平房,一间厨房,两间柴房。
“金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实在佩服!”俊卿不由得暗自赞叹,不敢打搅先生练字,安分守己替金先生研墨。
俊卿的身体伴随着手腕的转动一起转动,石墨在砚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墨越来越浓了,俊卿再加入少许清水,这样的动作俊卿已经循环了半日,已经磨出一碗多的墨汁。
俊卿的眼睛没有跟着身体转,一丝不苟地观看金先生写字。从提笔到落纸,笔与纸的摩擦,墨与纸的交融,俊卿的眼睛雪亮,仔细捕捉其中的行笔动势。
片刻,俩行苍劲的长诗显现纸上,先生在运笔时,俊卿不转睛地看金先生的每一次抬笔、顿笔、提笔,心里、手里直痒痒……
一日十二个时辰,俊卿有每日为先生研墨四个时辰。虽然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但是久而久之肩膀会很酸、很痛。一想到有机会看先生练字,俊卿也就有了一丝欣慰,这也是一种辛酸的享受。
接连两个月的观察,俊卿发现金先生是个极爱书写、绘画之人,一日必用三碗墨,乡阿姐每日少说要磨出三碗,否则金先生肯定不尽兴!
“俊卿,自从你来之后,我每日挥笔开心至极!”金先生爽朗大笑和当初在院门前初见的那种堤防完全不同。
“金先生你觉得开心就好。”俊卿随即回答。
院子里父亲在劈柴,金夫人乐茗正在厨房做饭。她是一个爱琢磨菜式的女人,除了院子里种的青菜、白菜、菠菜外,她时常在午膳后与吴辛甲父子一同上山。
他们抡到砍柴,有时也会打野味来打牙祭,而乐茗夫人在树根、地上四处翻找野菜、蘑菇……
晚膳后俊卿就有了自己时间,借着半轮月光用小树枝在地上练字,除了不能体验笔与纸的接触,其它都无碍。俊卿手中的残枝在地上划起一道道土痕,俊卿的脑中浮现出金先生写出的墨迹,一笔一划准确、俊逸。
半月之后,俊卿发现纸张甚少,原本堆了几摞厚厚宣纸如今只剩小半摞了,“先生,纸快没了。”俊卿提醒道,若他突然发现一张纸都没了,那他一定会气得直甩笔的。
“还有几张?”果然,金先生沉声问道。
“金先生,就剩五十几张宣纸了。”俊卿如实回答。
“昨日,乐茗说家中米面也所剩无几,如此,你与你爹一同去镇上买一车大米,再加三袋面,年关将至,再买几只鸡鸭回来。还要二百刀宣纸,这样一来,应该够用一些时日。”说罢就去找乐茗夫人取银两,
俊卿听得一愣一愣的,买这么多东西,这可怎么运得回来!
“在苍石镇有一家叫做‘终南斋’的画店,你们将这一摞画作带过去交给掌柜的王老板,这有一封书信,王老板自会明白。”金先生将书信从白袖中取出。
俊卿拉着拖车,拖车的前头绑了一根粗绳,回来时可以绕在肩上,这样可以更省力。也不知从前金先生是如何买粮食的,以他的身板应该拉不动这死沉死沉的拖车。
俊卿兴奋地赶路,吴辛甲走在后面,按照金先生所指,沿着这条小道走到头即可。俊卿心里抱着另一个想法:趁此机会在镇上打听打听此时战况如何……
若两军已经离开安吉,就等给先生安顿好大米和宣纸,父子二人就即可请辞。
“爹,你快点!”俊卿扭过身子,大辫子也随即飞了起来。
“俊卿,你慢点!”吴辛甲离俊卿足有三十米之远,吴辛甲两脚不断快走。
终于听见了人声,和那时的鄣吴村一样热闹,卖包子、糖葫芦、捏面人、通透翠玉、文房四宝,到处都有叫卖声。
俊卿看得直激动搁下拖车,对还在小跑的吴辛甲喊道:“爹,你好慢呀!”然后自己坐在拖车上休息片刻。
“爹,你总算跟上了!”俊卿摆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高抬眉毛,瘪着嘴。
“俊卿,你怎么着急,金先生有没有规定几时就要回去。”吴辛甲也坐在拖车上,不断喘气。
“爹,你就不想知道如今的战况?”俊卿放大瞳孔看着父亲。
“当然想知道了,一想到你娘她们我这心里就放不下,也不知她们如今过得如何?”吴辛甲满脸忧愁,两行老泪眼见就要掉下来。
“那爹,我们快点进集镇吧?”说完不等父亲作答,俊卿就站起身来欲拉起拖车跑。
“哎!俊卿,你慢着点!”吴辛甲赶紧从拖车撅起屁股。
“这位大爷,请问这太平军和清兵如今打到哪里了?”走进热闹的街巷,俊卿放下推车往一位卖伞的中年男人面前那跑,花花绿绿的伞把他衬托得十分显眼!
“这个呀,你算问对人了,我的表哥就是在驿站当差的!”他指气高昂地说。
“我表哥说呀,现在杭县的太平军和清兵打得热火朝天,杭县周边得县村都遭殃了,被大炮轰炸得几乎焦土一片!惨不忍睹……”卖伞的大爷露出一丝悲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