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也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顽冥不灵的厨子呢。”
萧朝奎笑道:“本来你这种人是绝对吃不了我的饭的?不过有一种人我一向无法不尊敬。”
李乘风道:“我就是这种人?”
萧朝奎道:“你是。”
李乘风道:“你说得这种人到底是什么人?”
萧朝奎道:“死人。”
他说完这句话,脸就冷了下来。杨秀成的脸也冷了下来。萧白的脸也冷了下来。只有李乘风和海夫曼还在吃肉。
李乘风突然对海夫曼笑道:“你胃口这么好?”
海夫曼道:“死对我而言是通往解脱之路。上路之前要吃得饱些。”
李乘风道:“你也是死人?”
海夫曼道:“我们或者可以同路。”
李乘风笑道:“你想同路,只怕没人肯。”
海夫曼道:“你的胃口也不错。”
李乘风道:“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要吃得饱一些。”
他们谈笑之间,好像马上就要开始一场厮杀。然而却没人愿意先动手。
一边的萧白突然冷冷道:“我们还在等什么?”
杨秀成道:“等你们?”
萧白道:“我们如果不动手呢?”
萧朝奎笑道:“你们一定要快点动手。起码在更多的人赶到这里之前?”
萧白道:“没想到你还很替我们着想。”
萧朝奎道:“你们还在等什么?”
萧白看了李乘风一眼,道:“等他吃饱。”
萧朝奎看着李乘风笑道:“这人倒不着急。”
萧白冷冷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李乘风不着急。没人急着送死。然而继续坐在这里,就是等死。
萧朝奎说的不错。眼下光是杨秀成和萧朝奎两个人就很难应付。
如果再加上冯云仙和石敢当,天下间就没有几个人能抵挡的了了。
李乘风突然道:“我们继续等。”
萧朝奎道:“等谁?”
李乘风道:“等冯云仙和石达开来。”
萧朝奎笑道:“你又把握对付我们四个?”
李乘风苦笑道:“我只想要死也死得痛快点。”
萧朝奎叹道:“那我们就坐着等吧。”
他说着又举起了刀叉,杨秀成也拿起了酒杯。
李乘风道:“你不叫他们来?”
萧朝奎道:“他们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没人能叫的动。”
李乘风叹了口气。
他叹口气的时候,后背自然而然的一低,身子就突然弹了起来。似乎没人想到他动得如此快。
他身形动的时候,手也在动。
他的手似乎从腰间抽出了什么向外一甩。
他动得快,萧朝奎也不慢。他似乎早就算好了,李乘风身子刚一飞起来,他也跟着动起来。
这个胖子一动起来,好像一座飞起来的山。
只听得一声闷响,他们两个人都离开了座位,挺身站立在十步开外的地方。两个人都死盯着对方。而萧朝奎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着,好像在得意。
他得意得有理,因为手里那把餐刀已经抵在李乘风脖子前。这十步,他就要杀了此人。
坐在一边的杨秀成突然倒了半杯酒放在唇边,眼中露出不屑的神色。
萧朝奎狞笑道:“现在你起码要明白两件事。第一,先动的不一定能先发制人。”
李乘风冷冷看着眼前的胖子,问道:“第二呢?”
萧朝奎眼露杀机,冷冷道:“第二,你.”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突然用力,打算一刀解决了李乘风。
这是把西洋餐刀,用得是西洋人精湛的冶炼技术制成的。这把餐刀底下,取任何牛羊猪狗的命都不需要第二刀。就算是传说中解牛的神厨庖丁见到这把刀也要心生羡慕。当然这把刀不光能杀牛,也能杀人。任何人的脖子离这把餐刀像李乘风的脖子这样近的,都不需要太用力性命就丢了。
即便如此,萧朝奎仍然很小心。虽然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取李乘风的性命,可是他是个严谨的厨子。他学的是西洋人精确的技术。一勺糖一把盐,多一克少一豪都要影响味道。杀人也一样。他务要精确。
眼下这一刀,他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割破这个人颈子上的动脉。
他出刀前,仿佛已经看见那鲜红的血花从这个男人的脖颈上喷涌而出的样子。
然而他居然错了。李乘风还是一样的站立着,没有动,身子没有挪一点地方。只不过又多叹了一口气。
杨秀成没有朝他们看,但是他手中的杯子却僵在了手上。
萧白突然朗声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
萧朝奎额上已经起了汗珠。十步杀一人,究竟杀谁?何以,他这一刀居然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