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的工作并不简单。不管别人如何的不屑,车夫心里自知。
对他而言,这工作是一场历时不短的冒险。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路,每天都遇到一样的难题。
他居然也全部走下来了。[1]
此刻他已经已经非常疲倦。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路上满是碎石和枝叶,桉树更是密密麻麻,稍不留神就无路可走。
天色已晚,但他并不打算就回家。他还没有赚足一天的银两——这种事情太平常了。
车夫的车并非他所有,而是从隆安镇的富商那里租来的。
既然是租,每天就有租金。
他今天赚的钱,还抵不上租金的价。
没有钱,就没有饭吃。
何况要吃饭的可不止他一个。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
一来没钱的事情,隔三差五总有一次,多少麻木了。
二来最近这里的过客和行商似乎较往年多了不少,生意也稍微好些。
也许跟东边的形势有关。
据说广东沿海来了不少西洋人,搅得天下鸡犬不宁,连当今皇帝都担惊受怕。
他已经知道洋人并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只是面相难看口念咒语的异人罢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停住了车。
前面不能再走,那里是天平天魔教的地头。
早上有两个客就在这里下的车,此刻不知道性命还在不在。
他打算回转车头的时候,三个男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首的是个圆脸短发,好像正冲着他微笑。后面跟着两个高个子。
一个光头,脸上的棱角泾渭分明,好像一尊雕像。
另一个则精心梳着长发,身材很魁梧,脸上的五官却秀气得很,看起来好像一个女人。
光头对圆脸道:“大哥,我们似乎迷了路。”
圆脸道:“不错。何止我们迷了路,整个中国都迷了路。”
他顿了顿突然声音大了许多,道:“然而,迷路并不可怕!只要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就不怕多走一点弯路。我们的民族也是如此,只要我们不怕艰苦不怕牺牲,总有一天我们可以走出一条复兴之路!”
光头高声答道:“奥!”
圆脸突然转过身来,大声道:“瑞元,德生,今天我要多教你们一点东西了!”
光头答道:“奥!”
圆脸道:“看你们的周围,你们看到了什么?”
光头道:“是树!”
圆脸道:“不错,正是树。这里有成千上万的树木,他们每一棵都是我们的指南针。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球体,我们中国在这个球体的北方。普照万物的阳光看起来在我们的头顶,实际上他一直在偏南的地方。树木为了生存必需竭尽全力吸取阳光,所以接受阳光更多的方向,树木就更加粗壮茂密。”
光头道:“我明白了!只要我们找到树木粗壮茂密的地方,他相反的方向就是北方!”
圆脸道:“瑞元,说的好!树木求生存不过是他自然的本性,他本身并不知道方向的意义。然而这成千上万的树木却因为自己生存的本性,为我们指明了方向。这树木,就像普天下亿万的黎民百姓。中国的士大夫们对这些百姓嘲笑了上千年,说他们只知道盲目无知的生存。然而士大夫们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些百姓的生存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人民是我们这个国家的方向,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方向。我们要永远把人民放在首位,满足他们民生,赋予他们民权,这才有了所谓的民族!”
叫瑞元的光头似乎已经热泪盈眶,喊道:“大哥,你说得太好了!我会永远记住你今天的话。”
叫德生的长发突然幽幽道:“可是大哥,这些桉树都长得一般粗细,肉眼难以分辨哪里粗壮茂密,哪里枯萎稀疏,如何辨别方向呢。”
确实,这些桉树大多树干笔挺,他们的枝叶又都生长的很高,而且各具形态,根本难以用来辨别方向。
光头瑞元大怒道:“德生,你这是在质疑大哥的判断吗?”
圆脸摆摆手笑道:“不妨。世上一切的问题都不只有一条解决之道。世上也没有一条巧妙的法子能解决一切问题。桉树用来辨别方向很不方便,然而这并不能难得倒我们。北极星!我们头顶的北极星将指引我们的方向!”
他说着将手指直指向苍天,仿佛在宣告这什么重大的发现。
瑞元和德生一齐抬头向上望去,桉树的枝叶密密麻麻,把天空挡得只剩下几个小孔,哪里有什么北极星。
三个人的脸上似乎一起出现一种失落,而圆脸的脸上失落中好像夹着一点尴尬。
他的手还一直保持着向上的姿势,他好像还没有放弃从某个缝隙中寻找方向的努力。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了早被惊呆了的车夫,那个在他面前呆立了好久而一直被他忽略的可怜人。他的眼神中又开始闪烁起光辉,他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