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吃过了晚饭后,天已经黑透。这是个阴天,天上几乎不见星星。东南风徐徐刮着,传来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杨卓一直同父母一铺炕睡觉。他们为了节约,尽管还没有睡,但早早吹熄了蜡烛,在黑暗中说着话。
母亲很感慨,说杨家转运了,要不狗子怎么不知咋回事儿病就好了,现在又被高员外贵眼看上,真是上世杨家积了德了。
父亲没有参入母亲聊的那些鸡毛蒜皮,提出件正事。说当初送杨卓去学馆的时候,曾叮嘱先生帮忙给起个大名,因为他母亲祭山神的事给耽误了。高员外家先生的学问比学馆先生的更大,正好请他给起得了。
杨卓告诉说自己已经有了大名了,叫杨卓。
二老很吃惊,问是谁给起的。
杨卓说是自己。
二老良久没说话,最后父亲对母亲说,孩他妈,这孩子将来恐怕了不得呀!
母亲很是骄傲,说他再怎么了不得,我也是他妈。
“我也是他爹!”父亲打趣地跟了一句,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顺畅。他一辈子老实巴交,见人连句话都不会说,总在看别人脸色行事,实在窝囊得很。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卑微、低下的生活,他何尝愿意如此。
杨卓见父母高兴,有心提一下黄大仙的事,又不想扫了二老的兴头,于是就隐忍下来。他的耳朵一直支棱着,往往一声狗叫、鸟啼、风掠过树梢、行人走路,都会让他心跳加快,警惕分辨,怀疑黄大仙前来报仇。
这样绷着绷着,心情高度紧张,终于坚持不住,一头睡去。
半夜子时刚过,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杨卓陡地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睡了,但潜意识里还是十分警觉。果不出所料,一只黄大仙的影子印在格子窗的白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