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的迂腐教诲,反而告诫我们理应时刻秉持正义,维护公理,甚至牧师也应与圣骑士一样惩治邪恶。我没有丝毫的理由会因此而彷徨,甚至也完全没有想过同样在科拉村第一次面对生死战斗的克雷尔和谢菲尔在杀死强盗时会不会犹豫、惊慌,甚至像我一样恐惧。
是的,我没有想过,因为一直都认为铲除恶徒是理所当然的,是遵行圣言教诲的荣光,是拯救良善、捍卫正义的壮举。
但事实上,我的心却因此而颤抖不已,也因此明白了教会的牧师们为什么拥有着同魔法师匹敌的强大力量,却很少像圣骑士一样投身维护正义的战斗之中。
哪怕是在那场残酷的恶魔战争中,牧师们也极少站在前线直接战斗,大多仍旧是在后方救护伤员,或者协助魔法师们施展法术。并非是因为牧师们如外人认为的那样软弱,而是因为夺去生命所带来的这份悲痛,在我们的心中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足以吞噬掉自己的心灵。
这两天,从其他人的眼中,我的表现应该很不正常吧,但我却无法对他们解释什么。即便谢菲尔能理解我一些,可毕竟没有真正修习过圣言术的他,又怎么可能体会到这种在痛苦的情绪与澎湃的法力所组成的汹涌波涛中近乎窒息一般的感觉呢。
我并非是在用毫无意义的忙碌、以及肆无忌惮挥霍法力的方式来逃避自己杀人的现实,只是觉得自己一旦静止下来,意识就会被悲痛的黑暗泥沼所吞没,或者被体内暴涨的法力所撕裂。
我们因过于敏感而脆弱的心灵而强大,又因过于强大的力量而脆弱——这便是践行圣言之道的牧师。直到今天,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这份被谢菲尔称为“自虐”的矛盾。
经历世间残酷的悲伤也好,夺去他人生命的痛苦也好,将这些阴霾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净化为希望之力,便是圣言赐予我们最终也是终生的试炼与战斗。
滚滚的热浪以着肉眼可见的形态、缠绕无数黑灰色的烟尘在我的眼前涌向天空。然而近在咫尺的我,却忽然发现身边完全没有了闷热的感觉,空气中那呛鼻的气息也被微微凉爽的清风吹拂得一干二净。
不用探查周围,我就知道这肯定是谢菲尔又在卖弄他的魔法。
“总是在这种无谓的地方浪费法力的魔法师,大概也就只有你了吧?”
很奇妙的感觉是,我没有回头看他,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身后的谢菲尔因为我开朗的语气而在刹那间感到了些许诧异。不过他随后回应的话语中,倒是没有丝毫的流露。
“只要能发挥作用,就不能算浪费。话说,你还不是一直都在享受这种魔法的好处?”
不用去确认,我就知道他脸上肯定是一副俏皮的表情。同样,我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了他个白眼。对这样明明是在狡辩,却完全无法从言语逻辑上反驳他的情形,我的经验就是不理他就好了。
当谢菲尔走到我身旁的时候,我的目光刚好被山谷中穿梭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诺曼他们?”
尽管大火已经渐渐熄灭了,但废墟中的温度依然很高,加上现在正是夏日的正午,如果没有谢菲尔的魔法,就连站得老远的我都有点受不了了。可置身其中的诺曼他们似乎却是精神百倍,干劲十足的样子。
“啊,还有那几个……好像是被俘虏的强盗吧?他们在干吗?”
不由转头去问谢菲尔的我,刚好看见了他脸上怪怪的笑容又加深了许多。
“他们在寻宝。”
“呃?”
“据那个被你救活的、叫邱萨的强盗说,他们抢夺回来的财物都埋在一个很深的地窖里,大火应该是烧不到的。几个已经恢复的强盗正带着诺曼他们去挖呢。“
“哦……”怪不得看上去他们那么精神呢,不过——
“那强盗们干嘛说出来啊,为什么不等我们走了,他们自己再去挖出来呢?”
“这个……”
谢菲尔忽然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带着苦笑叹了口气。“
“因为诺曼跟他们说,只要把财物交出来,就放他们平安离开。”
“啊?难道说他们不交出来,诺曼就不让他们离开了?总不能——”
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总不能杀了他们吧”的傻话,有什么不能呢?我们这次不就是专门来杀死这些强盗团的么?
刚刚似乎有些轻松下来的心情瞬间消失了,浓浓的阴霾再次涌上心头,胸口那隐隐的悸痛再次不受抑制地明晰起来。
不知觉间默默流下的泪水刚刚溢出眼眶,就被温暖的手指轻柔地抹去。我抬头看向谢菲尔,想要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但伴随这笑容的却是完全淹没了脸颊的泪水。
最终,我还是将脸埋进了谢菲尔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本以为自己坚强了起来,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本以为在战斗中夺取强盗们的生命是遵循圣言的教诲,本以为……但心中的痛是如此剧烈而深刻,深深的悲伤中夹杂着难以诉说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