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理解林的意思,这种时候让温茜忙着干点什么总比胡思乱想好,可是当看到她忙碌了半天,额头上却连一滴汗珠都没有的时候,克雷尔真是想干脆打晕她算了。但就这么刹那间的犹豫,温茜似乎忽然发现了什么,猛地从正在整理的物品堆里跳起来,跑了出去。
当吓了一跳的克雷尔明白是什么事的时候,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细腻的心理活动了,一把抓过温茜的手,强行让一直不肯定面对自己的她看着自己。
“够了,温茜!你的法力已经透支得很厉害了,再这样你会——”
少女没有说话,但那坚定到偏执的眼神就制止了少年的呵斥。那是作为兄妹相处的这十多年来,克雷尔从未看见过的眼神,冷漠、淡然、空洞得让他害怕。
温茜毫不费力地就挣脱了兄长的手,转身蹲了下去。她的跟前是个伤势很重的男人,浑身上下有着无数的剑伤和烧伤,然而却反常地没有丝毫的血迹,就连伤口都仿佛被吸干了鲜血一样苍白。
回过神的克雷尔看清了伤者的样子,面前或躺或坐的都是伤痕累累、有气无力的男人,大概有十多人,全是佣兵们在战斗中俘虏回来的强盗,而头一个被温茜治疗着的就是那个带人同自己奋战到最后,伤重倒下的强盗头目。
克雷尔又皱了皱眉头,倒不是他不愿意温茜救治自己打败的对手,相反他倒也很敬佩这个男人的气魄,大概战斗时他也不自觉地手下留情了。不过他还是很意外这个男人竟然活了下来,毕竟他在战斗时是用圣言术:焰附着在剑刃上的,虽然不能像温茜那样凭借庞大的法力直接净化对手,但武器与神术双重的攻击应该已经造成了致命的伤害。当时,他击倒对手后就是这么认定的,所以没有顾得上确认。在和佣兵们一起解决掉周围的敌人之后,他就急忙赶了回来。
然而现在,这个对手竟然还活着!虽然奄奄一息,毫无血色,但明显还在喘着一口气。
克雷尔奇怪地抬起头环视周围,不等他发问,身边一个佣兵看出了他的疑惑,用着一副自己也不确定什么的口气解释说:
“我们看到这家伙时本来也以为他死了,可他忽然抬起了手……因为事前诺曼老大交代过尽量抓几个活口,我们又没抓到其他人,就只好抬这个回来——”
“混蛋!”
不等克雷尔反应,大骂起来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诺曼,而一旁的莱顿更是干脆对着这个佣兵的后脑来了一拳。
“俺叫你们抓活口,你娘的抬个只剩一口气的尸体有屁用啊!这种军队里充人头冒功的伎俩,你娘的也有脸跟兄弟们用上?!”
“你个混球,这种的直接补一剑还慈悲点,你抬回来恶心谁呐!”
不理会诺曼和莱顿一唱一和的呵斥以及那个佣兵的尴尬谢罪,克雷尔的心思完全被钉在了温茜和那个强盗身上。按他的了解,这种被圣骑士剑所伤的人能活着已经不可思议了,根本就没想过还有救治的办法。
如果是一般的伤害,不管再怎么严重,凭借充沛的法力以及运用圣言术和医术的技巧,都有可能救回来,但被圣骑士所伤的人却不同。不仅仅是一般的剑伤,用圣言术:焰造成的伤害可以说是无形的,不是切割肌肤,刺破内脏,失血断肢,而是损毁精神,灼烧灵魂,直接毁灭敌人生存的意志。
就算伤口可以愈合,器官可以修复,但没有了生存的意志,身体就失去了维持运作不可或缺的精神依靠,最多就是一具无伤的尸体罢了。也因此,圣骑士们才会被称为“神罚“的执行者。
换言之,不可能有凡人能逃过“神罚”。
但此时此刻,仅仅只是背影,克雷尔就能看出温茜完全没有考虑这些。不是不知道,而是她此刻根本就没有去想。那空洞的眼神之后,是多么空洞的精神——克雷尔完全不敢想象。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就连刚刚打晕温茜的想法也被他遗忘到了无名的角落里,大概也是因为即便现在制止了她,除了得到她的怨恨,也丝毫解决不了什么。
然而就在克雷尔焦躁不安的同时,温茜却已经毫不迟疑地开始行动了。纤细的右手按住了苍白的胸膛,夹杂着一丝黄晕的淡白光芒自手间缓缓亮起,从淡淡的、柔和的,一直持续加深着色彩的浓度,直到周围佣兵们已经司空见惯的耀眼圣光绽放开来,包裹了周围的许多人。
在夏日的午后,被圣光包裹住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温暖,隔绝了酷暑的炎热,也屏退了微风吹拭汗水的凉爽。带着无限的惊异与感慨,许多身处外围休息的佣兵们都不禁也走进了圣光之后,和其中的同伴们一起分享着神恩带来的奇迹。
而其中最为震撼的,无疑还是最近的克雷尔。同样研习圣言术的他虽然比温茜还差得远,但他同样可以感应到这神圣光芒中充沛的庞大法力。他无法想象这些法力究竟是怎么从温茜身体里冒出来的,明明法力早已透支,脱水到连汗都流不出的地步了,怎么可能还能施展这样的圣言术?
虽然仅仅是法力需求最低的圣言术:光,但从量变到质变,如此大范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