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谢菲尔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双手同时抓住了我双臂,这一次他没有给我丝毫抵挡的空隙。我可以感觉到他双手在努力维持着不让我感到痛楚又不容我摆脱的力度,声音中似乎也慌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温茜?你到底……”
忽然,一阵轻微,但在这寂静夜晚中又显得十分响亮的“沙沙”声让我们两个同时一惊。
“……团长?”
林的声音如一阵清凉的夜风立刻抚平了我们心中的惊恐,谢菲尔有些不甘地放开了抓住我的双手,我的心情也被迫平复了许多。
“大伙儿都准备好了,所以……”
我依旧没有抬头,但也能想象出林此刻困惑与犹豫的表情,想来刚才的“沙沙”声大概也是他故意弄出来的吧。
“……嗯。”
片刻之后,谢菲尔站起身,又稍稍踌躇了一下脚步,便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树林的阴影中,我都没有抬起头看他。
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随着激动的情绪缓缓平复,我的心底也沉淀下深深的忧伤与孤寂,那是远比谢菲尔和克雷尔不在我身边还要深沉的落寞。
隔着稍显粗糙的亚麻布料,我感觉到微风拂过身体时留下了闷热中的淡淡凉意,身体似乎又开始了颤抖,但那不再是愤怒的感觉,而是自离开诺雷姆修道院以后,不知何时开始在心底堆积起来的、对孤独的恐惧。
我在害怕着,害怕像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刻。
虽然我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有人的存在,但我知道林肯定就在附近保护着我,然而我依然感到了孤独。因为他们不在,因为谢菲尔和克雷尔会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
自从决定离开修道院,我就知道我们三个终将有分别的时刻,可是我一直都认为即便我们不能再在身边陪伴彼此,可至少我们的心会永远连在一起。然而现在,我们仍然近在咫尺,可我却觉得我们的心已然远离了许多。
忽然间,不仅仅是谢菲尔刚刚那漠视杀戮的微笑,就连之前克雷尔那誓言要讨伐强盗的强硬神情也一起浮现在了脑海里……
一样的……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林……”
我仿佛梦呓一般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我知道他一定听到了。
“林,你也和他们一样吗?不,应该说,他们也变得和你们一样了吧……”
周围依然回荡着森林中寂静的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那些许违逆了和谐的轻微声响。大概是我不由提高了说话的音量吧,林好像确认了我是在对他说话一样,默默走到了我的身边,俯下了身子。
“温茜……?”
林此刻的声音有些迷惑,当然是因为我说的话没头没脑的吧。
“你有听到谢菲尔刚才说的话吧?你也是一样吗?觉得……杀人是很平常的吗?就算是打猎,难道你们杀死那些动物们的时候也都是心平气和的吗?人的心怎么能如此冷漠?!”
大概是惊讶于我莫名的激愤吧,林迟疑了一下,似乎还叹了口气。
“我在恶魔战争时见过一个贵族,他在战争爆发之前的声望很好,不要说杀人或者欺压领民,甚至据说因为爱护领民而减免税收到濒临破产的境地。而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所有领民都是我的亲人,我爱他们如爱我自己’。”
我不由困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回应我的疑问反而讲起故事来。但他并没有理我,流露出带着苦涩的嘲讽笑意,继续讲着:
“然而当恶魔们突然出现在他的领地时,他既没有马上逃走,也没有带着卫兵去阻挡恶魔,而是下令掘开了一座水坝。洪水阻挡了恶魔,也淹没了他的领地。于是,他的领地里几乎没有人被恶魔杀死……”
原本沉默寡言的人突然滔滔不绝地讲起故事,这本来就足以让我惊讶到忘记了刚刚谢菲尔所说的话,而当这样滔滔不绝讲起故事的原本沉默寡言的人边讲还边露出近似邪恶的笑容时,就让我惊讶得连刚刚生的气也一并忘记了。
“……而是全部都被洪水淹死了,一个都没逃出来。”
“怎么会!?”
片刻之后,我才庆幸自己养成了用双手捂住嘴巴之后才惊叫的良好习惯。
“哼,因为这个贵族在那一刻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领民的死活,他只想到了如何能阻挡住恶魔,好让自己带着家眷财产从容逃跑。”
“这个领主疯了么?”
“嗯,很多人都这么认为。可遗憾的是,他没有。他之后和家眷一起逃到王都,接着又跟着他的国王四处逃窜,但还是平安活了下来。战争结束后甚至因为他曾经‘成功’阻挡过恶魔而获得了表彰,得到了更大的领地。如果现在去北方的话,我们应该还能见到他也说不定呢。”
林的故事似乎告一段落,但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虽然又有了许多问题想问他,但已经全部都是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