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拼命的人俺也见多了,可还没见过为了争口气拼命的强盗呢。说到底,他们堕落到去当强盗,不就是欺软怕硬,挣钱还不想拼命吗?”
林和法哈蒂女士点了点头,似乎也是跟诺曼一个看法,不过女佣兵随即就又轻笑了起来,那微微晃动一头红发即使在夜色中也不减光彩。
“可这事儿还是得看人吧?强盗有几个不是混蛋的?搞不好他们的老大还就是发疯没脑子的白痴愣子呢。”
“嗯,呵呵,那倒是,这世道啥人没有呢?”
诺曼附和着憨憨地也笑了起来。我忽然觉得,要是昨天提出来继续讨伐强盗团的人不是克雷尔而是法哈蒂女士的话,诺曼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借着两人的笑声,大家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然后统一了意见。既然强盗们也不想就这么放过我们,那么这次的行动也就更有必要了。
接着,诺曼拿出了昨天林所画的强盗营寨的草图,谢菲尔确定了强盗首领的房间,差不多就是营寨的中间。
“首领的房子在这里,只要能到达这边相对靠近的山坡上,我可以用魔法直接炸掉整幢房屋,然后迅速离开。”
谢菲尔简单的说完,就示意克雷尔继续。这段日子以来,包括佣兵们也习惯于让克雷尔来制定作战计划了。虽然论起实战经验,他和诺曼这些从恶魔战争起至今身经百战的佣兵们比起来还差了很远,但他在萨缪尔修士门下学习的正规军事理论还是让他们十分认同。
“嗯,确实。如果只是要解决首领的话,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唯一的难点只是能否不惊动他们的岗哨到达这个山坡罢了,但就目前看来,他们的守备确实很松懈,所以也应该不是问题。不过——”
克雷尔突然直起身子,无比认真地看过我们每一个人。
“我还是认为,即便不能彻底消灭他们,也应该尽可能地给予他们打击,好让他们在更长的时间内不能再去残害无辜的村子。”
对于克雷尔义正言辞的说法,谢菲尔又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耸了耸肩膀。佣兵们稍稍有些迟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毕竟就算我也明白,克雷尔的要求无疑是在增加这次行动的风险。不过最终,大家都没有表示反对。作为代表的诺曼点了点头,以着下定决心地气势问:
“你准备咋干?”
计划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分配好各自任务的佣兵们立刻就行动起来,分别潜入到了周围森林的阴影之中。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周围我所能看到的地方便只剩下了我和谢菲尔。按照计划,我们要稍稍晚一些行动,等待林为我们清理出前进路线——换句话说,就是要提前排除掉强盗们的岗哨。
“林会杀掉他们吗?”
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没头没脑了,但谢菲尔回答却一点都没有迟疑,也没有迷惑。
“我们就是为了杀人而来的,不是吗?”
我猛然抬起头去看谢菲尔,但他却转过了头去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也依旧柔和,但说出来的这句话却像铁锤一般重重敲在了我心里。
谢菲尔说的没错,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其实昨天早上克雷尔说要彻底消灭强盗团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这件事的本质——杀人,哪怕杀的是万恶不赦的罪人。
“对不起……”
我不由又低下了头,从咬紧的牙缝中艰难地吐出自己的愧疚。一直以来,谢菲尔他们不是都在避免在我面前说出这个词汇吗?可我偏偏还要问这样愚蠢的问题,让他不得不在我的面前说出这样残酷的答案。
“温茜,还记得以前我们去诺雷姆的山里捕猎吗?”
心中的纠结在微微的错愕中暂时被遗忘,我愣愣地抬起了头,看着谢菲尔那依旧温柔的神情。
“嗯……”
“记得那时我拜托你做的事情吗?”
“替那些被我们捕杀的野兽们祈祷,安抚它们的灵魂……?”
“嗯。生命就是生命,人也好,地精也好,野兽也好,在你所信奉的神眼里不都是平等的吗?既然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杀死地精和野兽,为什么就要对杀人而耿耿于怀呢?”
“!”
我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肯定是突然瞪得很大吧,嘴巴大概也张开了,可我却没有听到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脑袋里似乎变成了一片空白,因惊诧而带来的震撼停顿了思维,但心中的悸动却又突然如此的明晰。
慢慢地,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一股汹涌的情绪如火焰般由心中升起,皮肤仿佛也因此燥热起来——愤怒,我清楚地感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谢菲尔产生了这种违背圣言教诲的情绪。
我抬起头,看到谢菲尔回转过来的双目中那惊诧的神情与越发浓郁的不安。
“……温茜?你怎么了?”
身体的颤抖感染到了舌尖,让我仍然说不出话来。谢菲尔担心地伸出了手,但在他碰到我的肩膀之前就被我挥手挡开。他眼中的惊骇越来越大,而我的怒火也因此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