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盛夏，明亮刺眼的阳光,就好像看得见的炙热蒸烤着人们的皮肤，哪怕稍微动一下就足以让人把身体里的水分全都变成汗水。然而即便忙碌着整理行装、热得满头大汗的同时，我的心里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冰凉。
由于决定了今天一早就离开，所以我昨晚几乎一整晚都在忙碌着为伤员们治疗。当然我现在已经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精神也是极度困倦，刚刚克雷尔干脆就直接把我抱上了马车。幸好佣兵团的马匹和马车一直都被栓在大门附近的空地上，在战斗中没有太大的损失，比起村民们大部分都被烧死在笼子或圈棚里的禽畜要幸运太多了。
不过当我真的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又怎么都睡不着，因为法力消耗而加倍口渴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那些村民沮丧甚至怨恨我们的神情，就好像一根冰刺扎在了心里。
这时谢菲尔也在马车里，他倒是休息了一晚精神了很多，虽然还有点憔悴，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因为透支法力而产生的那种虚弱状态了。他能恢复这么快固然让我高兴，但也真是吓了我一跳，大概还是因为他对法力的掌控要比我强太多了吧。
同前天晚上的位置反了过来，现在是他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地一边给我喂水喝，一边顺着我的话题聊着。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吗？
昨晚诺曼与贾克先生他们的讨论最终还是采用了克雷尔的提议，但就后来他们的表现来看，就像谢菲尔说的那样，没有人会感到满意。
“既然他们都不满意，为什么还会照着做呢？”
“嗯，因为他们自己其实也知道怎么都不可能达到他们所期望的目标。村民们自然是想免掉佣兵团的报酬，最好还再要求些赔偿，我看那位贾克先生倒是很喜欢咱们的马呢……”
说着谢菲尔还好像在说笑似的笑了笑，我便眯了眯眼来代替要耗费更多力气的皱眉毛。虽然那个贾克先生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宽大的人，但也不会这么吝啬贪婪吧。
“不会吧，我们怎么可能把马给他们呢？虽然很同情他们的损失，但没有了马我们就很难赶路了啊。再怎么说，佣兵们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啊，可他不但不想给报酬，甚至还打我们的马的主意……他不可能这么过分吧？”
“哦？你是这么想的吗？我怎么听克雷尔说，昨天晚上你还在帮贾克先生他们说话呢？”
“呃……有、有吗？我只是觉得村民太可怜了……所以……”
我的脸上大概又红起来了吧，想想昨天晚上，我似乎真的是先想劝诺曼他们放弃索要报酬的。可现在为佣兵们想一想，如果没有得到报酬的话，也是同样太过凄惨了吧。
应该也是看透了我为难的感受，谢菲尔笑了笑，倒没有在这个问题继续让我感到窘迫。
“嗯，所以啊。村民们是不可能如愿的，他们自己也知道，但知道归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自然也就不可能感到满意。而诺曼他们也一样，冒着生命危险，失去了这么多的同伴，结果还得不到报酬，又怎么会高兴呢？”
“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双方都不满意的话，问题怎么能解决呢？难道不是应该继续讨论吗？”
“那你觉得怎么解决问题才算圆满呢？”
“当然是双方都满意最好了啊，或者说……”
在口干舌燥的情况下讲话还真是不好受啊。看见我突然停下来不由舔了舔嘴唇，谢菲尔连忙又把水袋送到了我嘴边，轻轻地喂我喝了一口。
“嗯……我是说，就算是对另一方很抱歉，但如果能有一方满意的话，不是要比双方都不满意要好很多吗？”
谢菲尔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但很明显不认同我的说法。
“只有一方满意才是最不可能达成协议的情况。”
“呃？”
“因为不公平。记得教典中的一个故事吗？有一个天使偶然遇到了两个快饿死的人，但这个天使太年轻，他的法力只能创造出足够一个人吃饱的食物。这时他有两个选择，救活其中一个人，或者同时分一半的食物给两个人，结果这两个会一起饿死。于是，天使怎么做了呢？”
“……”
我没有回答谢菲尔，因为这是个我不愿回想起来的故事。当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或许还是我太小了，所以只觉得故事的结果太凄惨，还为此哭了好久。但是现在，则是因为我不愿面对这个故事中的残酷。谢菲尔也很体贴的没有把这个我知道的结局再次说出来，而是带着微微的歉意叹了口气，绕过这个故事，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克雷尔的提议虽然不可能让双方都满意，但这让他们都感到了一种公平，他们都觉得虽然自己吃了亏，但至少对方也一样，所以他们在不可能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的情况都能接受这个提议。这就是人们的心理，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比起总体来说得到的收获多少，人们更在意的是，彼此之间的收获是否公平……或者说，是否比较公平。”
我再次沉默下来，在心里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菲尔说的道理，也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