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那他为什么不回孤儿院呢？虽然孤儿院的婆婆很凶，但也很少打骂我们啊。”
“对他来说，比起温饱的生活，他更渴望自由吧。而且，他也为自己当盗贼而感到很自豪。”
“什么？”
盗贼，靠着窃取他人的财物而生活这种阴暗的职业，怎么能让人感到自豪呢？
不用我说出来，谢菲尔当然也能明白我的惊疑。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因阳光照射而显得亮白的马车篷顶，流露出缅怀的神情，而其中似乎还有着隐隐的向往。
“为什么不能呢？对凯奇来说，盗贼也是一种靠劳动得到回报的工作，而且比起其它普通的工作还要付出更多的困苦。”
“可是……”
“当然，他也知道，盗贼是被人们所鄙视和厌恶的职业。我当时也劝他说，难道这种辛苦的自由值得他付出自己的尊严、甚至生命吗……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我摇了摇头，如果我能猜出来的话，谢菲尔才不会问我呢。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他当时回答我的神情，自信而骄傲，在我的眼里，那时的他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他挺起胸膛对我说：
‘我没有放弃我的尊严，相反我当盗贼正是在守护自己的尊严！我用自己的聪明、双手双脚和胆量去换取自由的生活，我干嘛要感到丢人？比起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摆布，靠着别人的施舍才能过活的人，难道这样不才是有尊严的活着吗！’”
谢菲尔把视线从上方收回，又慢慢地看向我，在那明亮双眸的注视下，我忽然觉得他并不是在复述凯奇的话，而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所以，盗贼也好，强盗也好，这个世界的事情并不是一句对错就能分辨的。我当然不否认这些从事阴暗职业的人大部分都是恶人，但即便是恶人也会有他们生存的信念和准则。这些都不是我们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和评判的，而所谓的神……”
说着，谢菲尔的笑容中突然多出了许多嘲弄和苦涩。自从离开诺雷姆修道院以后，他对于神的态度就越发淡漠了，好像……好像……啊，愿神宽恕他的迷蒙和我的疑惑。他每次提起神的名义，就好像感到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一样。
“教会的教典上不是也说过，神赐予我们每个人不同的命运，而选择接不接受这个命运却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但不论人们如何选择，他们在神的眼中都是平等的，都是值得我们去尊敬和爱护的，不是吗？”
对教典的研习我自然不会比谢菲尔生疏，虽然他说的不是教典的原话，却是安妮塔导师教导给我们的标准解释。
如果谢菲尔一开始就用这样的解释回答我的问题，那么我也一定只是会因为自己一时忘记了圣言的教诲而稍稍忏悔一下就罢了。但在他讲述过凯奇的故事之后，我的感慨就远远不止于此了。
看着他笑容中越来越多的嘲弄意味，我开始感到了深深的忧虑和惶恐。如果说盗贼、强盗都需要我们平等看待和尊重的话，那么这不正是说明谢菲尔如果要成为黯法师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啊，谢菲尔！神要我们平等地尊重一切生灵们的命运，留给了我们选择的余地，但选择的结果却在于我们自己，错误的选择终将产生无可挽回的罪恶。
我们可以尊重凯奇自尊自立的信念，但他剥夺了他人的财物，带给了他们损害甚至悲痛，由此而产生的罪恶却是他无法推脱的。
罪即是罪，恶即是恶。无论有着什么样理由的信念，这一点却是如真理一般无可改变。
谢菲尔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但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向着那条令人忧心的道路迈进着。我将即将出口的劝告卡在了嘴边，却无法真的说出来。因为我知道谢菲尔不会听我的，在他的眼里我依旧是五年前那个只能依赖他的小女孩。从来只有他说服我的，我什么时候说服过他呢？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我不由转头向车外望去。我们已经越过了村庄外围的石墙，进入了村子。
林已经到了车边伸出手要扶我下车，谢菲尔也仿佛已经结束了刚刚的对话在整理自己的魔法书。就在这时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出声问了出来：
“谢菲尔，那凯奇后来怎么样了？”
谢菲尔停住手头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很机灵，应该也逃出来了吧。希望有一天还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