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拉玛镇北边的山林中有一片被砍伐清理出来的墓地,安葬的大部分逝者应该都是镇上的居民。一座座形状各异的石制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周围围绕着许多花朵和好看的草丛,点缀着这沉寂的安息之地,那细致规律的分布说明着这都是有人特意栽种和打理的。
在诺雷姆镇,由于有修道院的存在,镇上的居民们都会把逝者安葬到修道院后面的墓地,也会有专门的侍从每日负责打扫,但由于离树林较远也没有特意栽种花草,比起这里就显得太过肃穆和沉重了,缺少了这样些许的温馨与静雅。
而且,这座墓地也并没有像诺雷姆修道院一样设置围栏。大概是因为这附近很少出没野兽而不用担心被侵扰吧,墓地的边缘便是一株株属于山林的青秀树木。如此贴近自然的优美,想必在这里长眠的人们也会感到更加安详宁静吧。
在墓地的一边,似乎有着许多为了扩建而刚刚砍伐不久的粗壮树干正堆放在一起。它们原先所在的位置自然空出了一大片的地方,数十座崭新的墓穴被排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此刻正有几名石匠模样的居民在为这些墓穴树立样式统一的墓碑——简洁细长如同插入地面的一柄长剑。其中一个已经被树立起来的墓碑,正好位于这个墓穴方阵第一排的中央,上面铭刻着被安葬人的名字、身份和生卒年月日:
“布莱德,埃克威尔王国诺雷姆镇治安官,王国军上尉,光明历346.9.11-382.6.7”
然后是一句简洁的墓志铭:
“与恶魔奋战至最后一刻的王国勇士。”
最后则是墓志铭的撰写者和日期:
“约尔姆,埃克威尔王国骑士中将,光明历382.6.7”
站在墓碑前,泪水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不断流下我的脸庞,使得我连低吟的祷言只能断断续续地传出模糊的音符。克雷尔站在我的身边,默默地揽着我的肩膀,分担着我此刻的哀伤。
在不久前进入塔拉玛镇,看到镇子入口不远处那一大片房屋废墟时,我们就猜到了不久前这里必然是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小镇中打听消息时,由于表明了我的牧师身份,镇长和治安官更是亲自找到我们讲述发生在三天前的那场可谓惊天动地的激战。
然而不论他们讲得如何口沫横飞,哪怕看上去一大把年纪的治安官激动地差点昏过去,也远远不如我在看到这墓碑上熟悉的名字时更让我的心随之震动。
前一天晚上由葛莱蒂斯女士告诉我安妮塔导师平安无事时带给我的那股安心感,在此刻早已被残忍地撕了个粉碎。甚至当我的脑海中意识到“是葛莱蒂斯那个女人杀害了布莱德先生和这么多守备队士兵”的时候,一股从未想象过的愤怒几乎埋没了我的理智,拼命地懊恼着为什么之前没有把那个凶狠的女人抓起来!
故作镇定的祷文咏唱很快便泣不成声,布莱德先生那张曾将让我感到有些不满的冷酷刻板、又时而温和诙谐的脸庞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每一次的闪现都化作了一柄阴暗的匕首刺痛着我的心。
慢慢地,将失控的情绪平复下来,我止住了哭泣,抬头看了看同样一脸悲愤但却努力向我露出微笑的克雷尔。从他紧拥的怀抱中轻轻挣脱出来,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痛楚,端正好自己跪坐在墓前的姿势,重新咏唱起祝福逝者的祷言。
一股温暖柔和的圣洁光芒在我的心中随着每一句祷言的咏唱而渐渐地明亮,然后包裹起心中涌起的愤怒、悲伤与怨恨,一边体会着那如同麦酒涂抹在流血伤口上的剧痛,一边将那阴暗的情绪慢慢融解、平复,化作圣光的一部分重新注入灵魂的深处。
这是在达尔玛镇面对死去的数百名佣兵遗体、心病最后一次发作时,我无意间掌握的方法。
身为神之圣言的使徒,修行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不能被心中恐惧、愤怒、憎恨等等这样的负面感情所左右,而我则因为幼年的噩梦在心中留下了难以治愈的创伤,每当遇到负面感情的激发就总会自我保护一般失去意识——这便是安妮塔导师所说的神赐予我的试炼。
经过五年的修行,虽然我早已经完成了牧师所有必修的功课,但由于这个心病的存在使得我的精神总是处于十分脆弱的状态,而要依靠对精神的磨砺才能不断积累起来的法力也就很长时间都难以增强。
直到之前在达尔玛镇,在谢菲尔魔法的帮助下,我终于能够用自己的意志克服那撕裂灵魂一般的痛苦,不但阻止了汹涌的负面情感击垮我的精神,更能够将负面情感当中的能量净化抑制,转变为自己能够控制的法力。
当然,这并不代表说我会因此而麻木地不再感受到那些负面的情感,相反我要将自己赤裸的心直面那激荡的情感,更加敏感地去体会其带给我的痛苦与震撼。也只有这样,我才能不断更加磨砺自己的意志,坚定自己的信仰。所以说,心中的痛苦反而带给了我力量,一颗麻木不仁的心,永远都不会得到圣言的眷顾。
结束了为布莱德先生和其他牺牲的守备队士兵们的祈祷,我缓缓站起了身,转身寻找第一次没有在我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