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的夜色渐渐浓郁起来,听着老人那均匀起伏的呼吸声,安妮塔的脸上浮现着安心的微笑。确认老人已经安然睡着,她轻轻俯身吹灭了一旁小巧灯台上的火苗,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帐篷。
在抬头的一瞬间,一阵微微带着凉意的山风拂过她温婉恬静的脸庞,让她不由稍稍缩了一下脖子。尽管已经进入了夏季,但或许是正身处山峦之中一处较高的山岗上,夜晚的风依然让人感觉有些清冷。
稍微向周围张望了一下,数十人的临时营地中寂静无声,只有随风传来的微微鼾声与马儿的低鸣才让她确定周围不是一座座无人的营帐。
同行的骑士和士兵们都已经入睡,值夜的哨兵也在营地外围隐藏着,此刻仍在营地中间活动的便只有她和不远处坐在篝火旁的中年男人。
因此除了那里以外,离开了营帐又暂时不想入睡的安妮塔也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她朝着发出噼噼啪啪燃烧声的篝火缓步走去,用尽量轻柔的动作避免惊扰到其他的安睡者。
坐在篝火旁边的男人既有着尽显沧桑的花白鬓角,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强健身躯。单薄衣衫之下,安妮塔可以感觉到那魁梧的身体里充满着蓬勃的活力。燃烧的火光在他刚毅执着的脸庞上跳动,映现出一副深沉而凝重的神情。
约尔姆感觉到了安妮塔的接近,抬起头微微一点,算是随意打过招呼,便又将目光投回到手上的信件。安妮塔也毫不在意,几天的相处下来,她也对这位埃克威尔王国赫赫有名的将军有了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认识,那就是不拘小节。她随意地在篝火旁找地方坐了下来,将好奇的视线投向约尔姆手中的信件。但不等她询问,约尔姆就先开了口。
“我们的大魔法师情况怎么样?”
听着约尔姆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安妮塔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这几天虽然他对自己十分亲切友善,但却总对布雷门表现出露骨的冷淡,就好像一个在怄气的小孩子。虽然之前在塔拉玛镇,布雷门要求约尔姆继续追捕逃走的黯法师,的确是因为忽略了现实状况而显得有些不近情理,但毕竟也是由于情况确实太过严重紧急,布雷门又受了重伤才会情绪激动。不管怎么说,这么记仇又明显表现出来的约尔姆实在也有失王国将军的气量。
不过尽管如此,安妮塔倒也没有觉得自己讨厌约尔姆的孩子气。反而因为这个男人单纯直率的一面而感到了更多的亲切感。
“嗯,身体虽然还比较虚弱,不过精神状况已经好了很多。”
“哦,那就好。我还真怕这老爷子挺不过颠簸,一命呜呼了呢。”
“呃……”
安妮塔也不掩饰地直接叹了口气,再怎么说,约尔姆这句好像在遗憾布雷门没死翘翘的话也实在太毒了一点。
“您和布雷门先生以前就认识吗?”
“嗯?怎么可能,这次是我们第一次碰面。”
仿佛听到了对自己的诽谤似的,约尔姆忽然抬起头,冲着安妮塔急忙摆手。
“真的吗?可是……如果我说错了话,还请您原谅。可怎么感觉您十分排斥布雷门先生呢?”
“排斥?”
对于安妮塔委婉的用词,约尔姆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大大方方地微笑起来。
“我倒也不是针对这位大魔法师,只是单纯不喜欢元素盟约罢了。”
“是这样啊,那,可以问您原因吗?”
“嗯……”
将手中的信暂时放下,约尔姆微微歪着头,装模作样地刻意思索了半天,但最后还是烦恼地摆了摆手。
“算了,说来就话长了。我这也算是一种偏见吧,从恶魔战争的时候就开始了,真要说也说不清楚。”
看到约尔姆回避的态度,安妮塔也不勉强,就直接换了话题。
“说起来,我们走的路线似乎有点绕远了。如果要去王都的话,向南走到翠港城坐船不是比较快吗?”
“嗯,确实绕远了,我是有一些事情要办,才走了这边,要不然也不会在塔拉玛镇遇到你们了。”
“是公务或者军务吗?方便告诉我吗?”
“的确是军务……这两天光顾着赶路也没顾得上,其实关于这些事我也很想听一下您的意见。”
约尔姆忽然挺直了身子,一副认真起来的模样,使得安妮塔也不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肃穆以对。
“您请说。”
“是这样,如果我们王国发生了叛乱,引起了内战的话,您觉得教会会干涉吗?”
“不,虽然我不能代表教会,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教会不会干涉任何国家的内政。我想我们会秉承一贯的宗旨,恪守中立,只会为保护受难的人们而采取最低限度的行动。”
“那如果叛乱的一方得到了恶魔领主的封印呢?”
“您是说,那个夺走亚莫利亚斯封印的黯法师是在策划叛乱吗?”
“不,安妮塔牧师。不是策划,而是他们已经发起叛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