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您所见。”
心里不满地憋了憋嘴,但面对一个伤员,我还是要保持起码的宽容与礼貌。
“这个……真是太感谢了……还有,真对不起。”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既然人家这么诚恳地表示了歉意,我当然也不能一直小气下去。我同样微微颔首回礼,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不用客气,救死扶伤是圣言赐予我们的使命。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没有了,好多了。感谢圣言的恩赐,赞美神的荣光。”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倒是感到一阵亲切,目光也不由亮了起来。
“您真的是信徒啊?”
老实说我这句感慨是有语病的,因为时至今日的人类社会,恐怕除了黯法师等极少数人,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自己是神之圣言的信徒。不过,随身佩戴一看就价值不菲、甚至刻印了神圣法阵的圣言吊坠,而且还能用神职人员的惯用语交谈的虔诚信徒可是十分难得的。好在对方也能理解我的意思,没有丝毫感到奇怪。
“是。”
“嗯,太好了,看来这里遇到你也是圣言的指引啊。”
“是,感谢神的眷顾。”
“我是圣言教会的牧师,温茜,您怎么称呼?”
“……我叫德怀特。”
在说出名字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而在说出之后也很明显在警惕着周围。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果然就像诺曼怀疑的,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旅行者。先不说旅行者不走道路,而独自一个人在无路又充满野兽的山林里跋山涉水有多奇怪,单单是他身上的伤几乎都是剑伤这一点,就足以让诺曼把他当做麻烦了。
突然间,他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就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前,在确认了口袋里的触感之后才放松了下来。
“您真是虔诚,难怪圣言会如此眷顾您。”
“呃?”
“口袋里是圣言吊坠不是吗?不好意思,刚才处理伤口时看到了。”
“你看到了?!”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一刻更是变得惨白,他眼神之中也骤然射出了危险的光芒。就在我不由因此而打了个冷颤的同时,一旁的克雷尔就立马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周围的佣兵们也仿佛感觉到了杀气一般,纷纷再次紧张起来,握紧了武器瞪视着德怀特。
危险而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还是这个神秘的黑衣人首先缓和了自己的气息。
“对不起,因为……这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再次低头道歉,但这次我却无法再像刚才一样平静地接受了。仅仅只是那数秒钟充满杀意的对视,我也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个人不仅仅是诺曼所说的麻烦,而且还是个很危险的人。
于是,就连我也不再理会他的道歉,而其他人更是一声不吭。突然冷漠下来的气氛中,他默默站起了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由于我刚才为他清洗了伤口,那从衣衫破烂处露出的洁净皮肤则更加衬托出他的狼狈样貌。
回首看了看自己之前向诺曼买下的马匹依然还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他便站着再次向我这边躬身行礼,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但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再次转过身看了过来,但这次他目光的焦点却不是我,而是一旁的谢菲尔。
“你是……红袍法师?”
一阵莫名其妙的气息在人群中飘荡开来,绝大部分的佣兵都露出了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很明显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有诺曼、莱顿和几个年龄较大一些的佣兵在脸上露出了震动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魔法师的确总是被人们简略地称为法师,而谢菲尔也确实穿着红色的长袍,但因此而强调“红袍法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这就是普通人的疑问,但对于知道这长袍颜色背景的人,这个问题无疑有着危险的敏感性。
在恶魔战争时期,据说投靠恶魔一方的魔法师们都犹如在统一制服一样穿上了黑色的魔法长袍,就好像在炫耀自己得到了与众不同的黑暗力量一般。由那时起,黑色的法师袍就成为了堕落法师的象征,普通的魔法师们为了划清同他们的界限,是绝对不会身穿黑色长袍的。
到了战争结束,放弃抵抗而表示愿意重回同胞们身边的黯法师们就纷纷放弃了黑色的法师袍,但又不约而同地都穿起了红色的法师袍。这也使得那些钟爱红色的普通魔法师们纷纷怨恨不已,因此同之前一样,红色的法师袍现在也几乎成为了黯法师的象征。
虽然这些都只是熟知内情的人之间的默契,但只要是同魔法师、甚至黯法师打过交道的人,也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