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毯子上。
我伸张了脖子,从密集的人影和树影的空隙中张望着,很快就看到了诺曼的身影,而他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黑色的影子。等他们走进了,我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衣行装的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肮脏杂乱的头发几乎分辨不出原有的颜色,脸上也是沾满污垢,憔悴虚弱,只有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散发着锐利的光芒。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之所以让人注意不到下面裸露出来的皮肤则是因为皮肤也是一团乌黑,而且,浑身上下还有着许多伤口,连同身子沾染着的血迹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让这个黑衣人留在了十步开外,诺曼走了过来,俯身向我们说明情况。
“这家伙自称是旅行者,不小心在赶路时摔落悬崖又遇到了野兽,在山里迷路两天了。所以想向咱们买一匹马和一些食物。”
诺曼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怀疑,丝毫根本不相信自己说出的事情。这也让谢菲尔和克雷尔同时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出声,他们知道诺曼肯定有他的想法。
“虽然这家伙实在很可疑,但是咱们现在也没必要管别人的闲事,而且他说可以给咱们五十个银币,现在一匹坐骑用的好马也差不多就三、四十个银币,咱马也多,价格不吃亏,俺想就干脆卖给他一匹算了,不得罪人也不沾惹烦。”
谢菲尔和克雷尔对视了一眼,也是觉得诺曼说得没错,就没有反对。诺曼便走了回去,同那个黑衣人说了几句,让身边的佣兵牵了一匹马过去,再接过黑衣人递给他的钱袋,打开数了数,确认没错之后就笑着退开,周围的佣兵们也让出了道路。
黑衣人先是迫不及待地从马鞍后面拿出水囊,大口豪饮了几下,再向诺曼点了点头,大概是在道谢吧,然后就牵着马向外面的道路走去。可我看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形,总感觉是马在牵着他才对。
果然,当他走出树林,以着老练的身姿翻身上马之后,却立刻就从马的另一边摔了下去。
由于几乎一直在想象着这样的情形,在那沉重的“噗通”声响起的同时,我就跃起身子跑了过去。
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而变得轻盈,还是他的身体原本就很柔软,似乎从马上摔下来并没有为他增加新的伤势。不过,他的情况本来就已经很糟糕了。
在手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那单薄的衣衫下立刻就传来了滚烫的温度,随意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溃烂的表面上沾满了糜烂掉落的腐肉。一瞬间,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诺雷姆修道院地下室里奄奄一息的可怜地精。
让身后追着我跑过来的克雷尔和诺曼等人帮忙把他抬回了树林里,在平坦的空地上放下。我立刻就急切地询问诺曼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源。
“我去找找。”
回答的是身边的莱顿,然后他立刻就转身招呼几个佣兵离开了。而理解我用意的谢菲尔,则让诺曼把我们所有人身上的清水都拿了过来。
虽然这个人身上的伤口溃烂严重——大概是因为一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没有做过及时处理的缘故吧,而且因为感染而引起的发烧也烧得很厉害,但他的身体却比那时的鲁姆要强壮太多了。至少似乎没有因为长期缺乏食物而导致身体太过衰弱,只是高烧脱水的情况比较严重。
不过救治的过程还是一点都不能怠慢,我谨慎认真地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就在解开他衬衫扣子时,我的手碰到一个放在他胸口衣袋里的小小硬物。
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一阵轻微却鲜明的法力波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由伸手到他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椭圆形的物品。那似乎是一个普通的银质吊坠,然而上面却印刻着教会的圣言徽记,甚至散发着微微的神圣光芒。那涌动着的法力波动,正是从这个吊坠中散发出来的。
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这个吊坠,但注意力很快就被伤者的一声呻吟所吸引。一边想着“他真是个虔诚的信徒”一边连忙把吊坠放了回去,继续处理伤口。
得益于那几乎一看就知道是经过长期锤炼的身体,黑衣人在只昏迷了不到两个小时之后就睁开了眼前。当那双迷蒙的淡蓝色瞳孔在我的视线中突然缩小的时候,刚刚还虚弱无力的右手就在猛然起身的刹那间掐住了我的脖子。
还好一直轮流守候在我身边的两名佣兵立刻就反应过来,用四只更加强壮的手臂把他制服,重新压倒在地上。看着他那犹如苏醒猛兽一般凶狠的样子,我不禁吓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抚摸着自己只是被他掐住不到一秒钟的脖子,背后泛起了迟到的寒意。
直到身后不远处的谢菲尔和克雷尔冲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让佣兵们放开已经不再挣扎的黑衣男子。
“你是……牧师?”
终于弄清楚眼前状况的他缓缓坐起身,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一脸诧异地看着我的牧师神袍。
好吧,看来我的年纪确实不怎么符合牧师的身份吧。但也不用每个人都在我证明了之后还要再怀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