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间隔了大概三天多的时间,当我们再次来到金石城的时候,我立刻就感到这座城市仿佛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城门前以及城墙上把守的士兵们不仅多了很多,而且完全没有之前见到的守备队员那种悠闲随意的气息,每个人都瞪视着锐利的双眼,紧抿着仿佛钢铁铸成的嘴唇,浓浓的杀气即使让我这个完全不懂武技的人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来往城门的行人和马车都少了很多,而进出城市接受的检查也格外仔细。那不多的过往人群的脸上也充满了惶恐和不安,担忧的神情互相叠加在一起加重着这座城市肃穆的气氛。
当我们一行人接近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就远远看见那些士兵们随着一阵紧张的骚动,突然就带着强烈的敌意立刻戒备起来。城门下悬挂的巨大铁闸立刻缓缓地下降,只留下了一人高的程度,正在接受检查的行人和马车也被匆匆赶离了城门,躲避起来。士兵们集结列阵,盾牌竖起,拔剑持矛,摆出了备战的阵势,而城门上方,无数的弓箭手也立刻搭箭拉弓对准了——没错,是对准了我们。
在前面开路的诺曼立刻就打了停下的手势,回头用眼神请示了一下谢菲尔后,就解除了武装一个人向城门走去。也不怪对面那些士兵们如临大敌,毕竟我们这群数十人的队伍各个穿盔披甲,也是全副武装的架势。
此时又是到了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夕阳向西沉落了许多,刚好挂在了金石城的上方。随着诺曼谨慎前进的脚步,我抬眼望向那高耸城墙上面在落日光辉下飘扬的旗帜。如果只是看图样的话,那依然是埃克威尔王国的旭日徽章,但原本散发着黄白相间光芒的旭日此刻却被涂上了深红的色彩,在金色余辉的照耀下,更是宛若透露出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诺曼的交涉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当他快速小跑回来时,传回的话也基本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从谢菲尔和克雷尔那里得到了鼓励的眼神之后,我就跟着诺曼再次走到城门。
近距离看着那些严阵以待、将全身都掩护在盾墙和利刃之后、只有咄咄如剑锋的目光流露出来的士兵们,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一刻我突然怀疑起自己的感觉,仿佛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令人畏惧的恶魔。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杀气?同那些有时也会表现出十分凶狠表情的诺雷姆守备队的士兵不同,眼前这群士兵的眼中丝毫没有所谓的温度。被他们瞪视着的感觉,仿佛我下一刻就会变成死人一般。
心中感到的寒意迅速传遍了全身,我不由打了个冷颤。扭头看向诺曼,这个平时豪放不羁的大汉此刻虽然不像我这样表现出了露骨的紧张感,但脸色也十分严峻,同军阵中走出的军官交流时也是一副谨慎小心的样子。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刚刚说了些什么,就知道他们忽然把视线转向了我。看着那名军官紧握腰间着剑柄,瞪视着我的眼中那冰冷怀疑的目光,我这才连忙将散落的意识重新收集到一起,总算听清了他的问话。
“……您是教会的牧师大人?”
“是、是的,军官先生。这是我的身份证明书。”
我从长袍腰部的口袋中拿出了诺雷姆修道院开具给我的身份证明书,微微颤抖着双手递了过去。
军官谨慎地接过去看了又看,又不时抬眼看看我,害得我没理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明明我又不是冒充的,教会开具的证明书上有着圣言印章,而且印章上加持着微型魔法阵,会自动散发出淡淡的光辉,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伪造的。
心里回过神来的我,立刻就强迫自己平复下情绪,用坚定的眼神回瞪了军官一眼——啊哈,这次轮到他心虚地错开了视线,稍稍有点惶恐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把证明书重新巻好,然后恭敬地用双手递还给了我。
“失礼了,牧师大人。”
军官敬了个礼,神情中少了很多怀疑,但还是留着许多戒备。
“这些佣兵都是您雇佣的护卫吗?”
“是的,他们是埃雷姆佣兵团。我们之前在达尔玛镇遇到了危险的战斗,由于担心路上的安全,就雇佣他们作为了我们的护卫。”
“达尔玛镇……这么说您是遇到了我们的友军了?”
“我是遇到了布利修少校先生的部队,还帮他们救治了伤员。不知道您说的友军是他们吗?”
真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说话都要带着深深的猜疑呢?就连我也不得不这样好像在绕圈子一样地跟人说话,突然就感到了一阵无力的厌倦。
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就好像在利用什么一样的不好的感觉,但是我还是按照谢菲尔之前替我安排好的说辞,强调了我们与布利修少校的相遇。果然,听我这么说之后的军官就立刻亮起了目光,脸上的表情也温和了许多,而周围士兵们散发出的那肃杀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无踪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您了!真是非常感觉您能救治我们的战友!”
军官再次向我敬礼,这一次明显带上了真正的诚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