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脚下不远处那座小镇的灯火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走在队伍前端的布莱德不由长出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停下了略微有些蹒跚的脚步,身后被茂密树林与花草所覆盖的山间小路上,一个又一个疲惫的身影出现在了他旁边,不约而同地,看着眼前终于出现人烟的景象而发出放松的叹息。
又是连续两天两天战战兢兢地翻山越岭,这群耗尽了出发时昂扬斗志与锐气的队伍,终于看到了这段包含屈辱的旅程的终点。
原本是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的追猎者,最后却被过于强大的猎物狠狠反扑。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幸存下来的残留者又因为要依靠猎物指引以离开荒无人烟的山脉而不得不小小翼翼地继续跟在猎物后面。
他们一面要注意不能跟得太紧,甚至连火把都不敢点,以免再次被猎物发现而面临被反击的危险,另一面又生怕失去了猎物的踪迹而困在茫茫群山密林之中。而且,尽管自认已经失去了抓捕猎物的力量,但起码也要探查到一点猎物的动向,来保全身为捕猎者的可怜自尊。
“终于走出来了……”
走到布莱德身边的安妮塔不由喃喃着向天祷告,感谢神的庇佑与圣言的指引。但她的声音还是被压到了最低,显然这段时间的小心谨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的习惯。
“他们差不多应该已经到那个镇子了吧。”
布莱德的脸色在阴暗的月影之下也依然显得十分苦涩,这次行动不仅失败了,而且还牺牲了大半的属下士兵,还有一名圣殿骑士,这样无论是对王国军还是圣言教会,他都难辞其咎。虽然敌人的强大远超自己的想象,但惨痛的结果还是让他心中难安。
“这里大概是什么地方?他们逃到这里应该不是随便决定的。”
“嗯,我感觉这里应该还是在罗库瓦鲁郡,按方向和距离推算,大概是在诺雷姆镇东面。不过满足这个条件的小镇有好几个,要想确定,就只能到那个镇子里以后了。不过这个镇子里有同伙接应他们的可能性很高,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进去比较好。”
“可是大家都很疲倦了,需要好好休息。尤其是布雷门先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不能再继续这样露宿荒山了。”
安妮塔忧心忡忡地回身看着后面,两名士兵正好抬着用树枝和藤蔓做成的简易担架走到两个人身后,上面躺着的布雷门昏迷着,干裂的嘴唇和苍白无血的脸颊也让布莱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唉,反正我们也不能在山上耗下去了,就先下山,到镇外休息,我再带人先进去查看一下。”
安妮塔点了点头,返身走回担架旁边,布雷门因为年迈以及严重的法力透支而引起的身体和精神衰弱已经不是安妮塔能用圣言术来治疗的了。
队伍随即继续前进,大概也是看到了希望,尽管依旧疲敝、沮丧,但这一刻,诺雷姆守备队的士兵们还是振作起了许多精神。
对于在塔拉玛镇土生土长的拉萨克来说,担任治安官的十多年来,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平静中开始和结束的。即使是在恶魔战争时期,他也因为已经五十多岁的高龄而免于了王国军的征召,一直留在他的家乡保持着安稳的工作和生活。当然,战争的时候也还会因为外间各种各样的消息而感到紧张和担心,但好在不知道是不是恶魔们也因为和贵族们一样的原因而对这个僻远小镇毫无兴趣,使得拉萨克和自己的乡亲们一直都没机会见识一下恶魔是什么样子,就这么度过了恶魔战争。
虽然罗库瓦鲁郡在埃克威尔王国是首屈一指的各种珍贵水晶和宝石的主要矿产区,但也不是每个角落都被财富所眷顾。
塔拉玛镇及其周边就成为了和西边的诺雷姆镇一样少数几个没有被发现矿藏的区域,也因此没有被任何一个贵族看中而成为贵族领地。可这对于塔拉玛镇的居民来说却反而十分幸运,虽然偏僻山区的生活并不富裕,但在王国的直接治理之下,比起临近那些贵族领地中辛勤工作却依旧穷困潦倒的农民和矿工来说,他们已经相当满足了。
尤其是战后这两年,在国王颁布了减税和鼓励生产的法令之后,温饱无忧的塔拉玛镇的居民们几乎天天都在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而歌颂年轻的国王陛下英明睿智并赞美着至神之圣言的庇佑。
然而这一天,拉萨克所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在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被打破了——准确的说,是在一天已经结束过后被打破的。
当时拉萨克已经下班回家了,吃过晚饭,等着老伴儿收拾好餐桌就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他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记得上一次在晚上被这么敲门已经是好几年前,一队开赴前线的王国军半夜路过时的情景了。
拉萨克慌慌张张地穿着一身家居的睡袍跑到门口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今夜应该在守备所里值班的年轻士兵,这个今年才满十七岁,刚刚进入守备队的小伙子紧张地涨红了脸,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一路疾跑过来的。
“怎么了?乌纳那里有人打架了?”
对于这个平静的小镇而言,拉萨克所经历过的